| 學達書庫 > 伊北 > 美人余 | 上頁 下頁 |
| 六八 |
|
|
|
婚姻跟打仗一樣,選擇戰友太重要。尤其是他這種想要走仕途的人。不借力打力能行嗎?別說仕途,就是從商,看看那些成功商人的岳父,傻子都知道其中玄妙。立人結婚的時候還是太年輕。衝動。家裡人又不懂得掌舵,才導致偏離了航向。 何況他現在跟余嘉根本無話可說。她關心他愛護嗎? 特關心、極愛護,十個有九個半都會那麼說。這就是余嘉長期以來塑造的人設:賢妻。 可立人覺得,那不叫關心愛護,那叫巴結。看他發展得好了所以巴結。她全家都那樣。不成器的弟弟,他硬是幫忙扶到博士。麻煩一大堆的老丈人、丈母娘,還有七七八八的親戚。他還沒飛上天,他們恨不得就把他拽下來。 他見不得這些人蠅營狗苟的樣子。 他在外頭拍領導馬屁,回到家這些人拍他馬屁,他老感覺像在看自己的影子演戲,提醒他,「你有多可笑」。 立人喜歡那種任性妄為的人。因為他永遠別想做也做不到。 立人還覺得,余嘉根本不理解他。她甚至提過要一起回去。那不等於宣佈他前半生的奮鬥全是徒勞,等於宣判他是一個逃兵?在人生的戰場敗下陣來,埋葬了自己的理想。 人往高處走,來大城市,來為更多的人服務,產生更大的影響,這可是他的理想!理想!理想!知道什麼是理想麼!那是可以讓人為之獻身的東西啊!她就不能提,不該提!愚加蠢,愚蠢!雖然可能直到現在,立人也沒能搞清楚理想和欲望的界限。反正,他跟余嘉談不來。 兩地分居的時候好一點,她作為一個名義上的妻子而存在,真到眼前,同一屋簷下,他受不了,彆扭。 就比如這次老大變動,他不可能跟余嘉討論。她一定大驚小怪,她一定首先想到自己。 還有上次撞破「那事」。余嘉那種寬容大度的樣子也讓他難受。他寧願她鬧一場。她都不知道自己現在有多乏味。上次做愛是什麼時候?他不記得。他只知道她永遠平躺,一根木棍似的,直挺挺,全程無聲,沉悶至極! 他感覺自己根本是在跟一塊死豬肉作戰。 他跟朋友說的話還比跟她說的話多。他不是沒想過離婚,幾年前就想過。每當這個念頭產生,他總要告誡自己,還不是時候。 欒承運找他找的正是時候。 如果在過去,立人可能會推掉。無事不登三寶殿。欒大概要找他辦事。不過現在,立人心裡煩悶,有欒這個哥兒們打打岔也好。他們在不同領域,沒有直接競爭關係。 立人在欒面前,可以稍微放鬆。 曲水蘭亭,雅廳,欒承運站在大理石案幾邊,舉著根大號狼豪筆,練字。立人在旁側看。 剛寫了忍字頭上那把刀,手機響。承運接。是女人聲音。聊了幾分鐘,掛了。 翁悅打來的,談點生意上的事。承運解釋了一下。 立人笑說:「這下行了,放飛自我了。」 「生意夥伴,」忍字寫完了,欒承運放下筆,遠觀,「是你自己想放飛吧。」 「再婚的帖子別發給我,發了也不給錢。」立人開玩笑。 「從來沒想過,」欒承運換了張宣紙,讓開,把筆遞給立人,「不找那麻煩。」 立人站到案前,兩腳打開,紮馬步似的,一落筆不猶豫,寫了個「暢」字。 承運隨口注解,「惠風和暢,青山不礙白雲飛。妙!有大通必有大塞,無奇遇必無奇窮。」 立人歎,「還是一個人好,自在,想幹嗎幹嗎。」 欒承運向前半步,走到他身邊,小聲,「別離婚。」 立人每次見面都這個狀態。承運早猜出他在婚姻中的倦怠。其餘的,可想而知。 立人一怔。他驚歎承運看透他心思。好在他一貫穩得住,面上看不出什麼,隨即笑道:「聽聽,可不可笑,自己離了婚,卻勸別人不要離婚。」 「麻煩。」 「我看你挺享受。」立人略帶揶揄。 欒承運道:「男人,只要你離了婚,只要你還有點錢,不算太老,鐵定有人打你主意。」 「那是你意志不堅定。」 「我也是人,我也有需要。」 「哦,知道了,把人肚子搞大了?」立人遞筆給承運,「你小心點,企業家玩女人,就是墮落衰敗的開始。」 「別,沒那癖好。」承運道,「你要有,跟哥兒們說,我帶你去,雙燕,你玩,我歇著就行。」 「你應該被逮捕。」 「冤枉。」 「腐化墮落,說的就是你們這種人。」 「我可是守身如玉,想著複婚呢。」欒承運嬉皮笑臉地。這話說得有點出乎立人預料,他知道承運說話,一向半真半假,真真假假,不熟悉他的人,容易被繞進去。但他狄立人卻能分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想著複婚」,這句話是真的吧。不過,立人跟祖良才認識,雖然不算熟——良才職位比他高。拐著彎的,風聞良才最近談了個女朋友。說是還陪著打麻將。那人便是余夢。 立人當然不會跟欒承運說。他只是覺得承運的癡心有點可憐、可歎,還有幾分可笑。 承運提筆,寫了一個「和」 字,自言自語道:「室雅人和,和靜自然。」寫累了,兩個人又去喝茶。承運做生意發了點小財,但別墅抵押出去,款子一直回不來,所以等於是空財。沒落袋,都不能算是自己的。他急於打通關系。找立人,就是想問問還有沒有其他路子。此前他都拿錢生砸,披荊斬棘地,事倍功半。立人沒多說,只說自己老大要走。承運便不多問了。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問也沒用,他曉得立人也是勢單力孤。 立人說:「找找辛家試試。」承運不說話。他覺得不妥,這個關係養了有日子,不能輕易用。而且現在環境微妙,辛家也不可能輕易出手。說白了,他跟他們什麼關係?太淡,連共同的利益都沒有。 喝上茶,兩個男人沉默,各想各的事情,各愁各的煩惱,能這樣相對飲茶,已經算難得。 一壺下去,承運覺得有義務聊點什麼,隨口一句,「嘉姐最近怎麼樣。」 立人快速掃一句,「還那樣。」看他口氣,欒承運意識到沒必要繼續往下問。 「沒意思。」欒承運忽然說。 「什麼意思。」 「到這個年紀沒意思。」欒感歎,「什麼都是假的。」 立人長籲,「你小子好日子剛開始,少在這說風涼話。」 「是麼?」欒問。手機又響,還是翁悅。立人聽到點聲兒,知趣走開。 考慮再三。狄立人還是委婉找「老大」表明態度,他願意跟隨,去青海。老大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只是說在哪都是為人民服務。還不是給答覆的時候。立人知道,即便走,也不會是跟著老大直接過去,估計只能用借調的法子。不過,走,還有路,不走留在這,死路一條。他現在只能學「上井岡山」,去開拓革命根據地。 思思出國,基本定了,余義跑前跑後,全程輔導——他一個沒出過國的,反倒輔導沒出過國的。 立人給余義介紹了個對象,某得力大姐的女兒,本地戶籍,本科畢業,在某醫院檢驗科工作——那醫院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去的。 小姑娘……哦不……老姑娘對余義還算喜歡。余嘉當然說好,余義卻有點意見。儘管他不敢太露出來,裡面有姐夫的面子。他希望最理想的結局是:女方看不上他,大家自在。余嘉勸弟弟,找個本地的好,她家裡能幫上忙,不那麼累,少奮鬥二十年。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