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伊北 > 美人余 | 上頁 下頁 |
| 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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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有感情的……你那時候……那時候……」余嘉全知道。欒承運為了追余夢,曾經割了自己好幾刀——做病人,請她照顧。 「我現在對她也有感情。」 「那還犯錯誤。」 「我不知道,」欒承運道,「都是人,我是個普通男人,在所難免,」電話裡他笑笑,「不說了,沒人信。」 余嘉更不會信。她是良家婦女。最恨浪蕩中年。欒承運跟立人關係不錯。雖然立人很少提余嘉,很少提家庭夠生活,不過欒承運認為,不提,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你……」余嘉氣結。欒承運坦蕩得有點無恥。只是她不可能在電話裡跟別的男人對峙、求證。他已經承認了,她還能怎麼說?痛打落水狗?未免太難看。 「我同意複婚,隨時。」他表態。 「她只有兩套小房子,別墅呢?」 「她讓你來問的?」 「不是。」 「默多克離婚不過給前妻兩套房。」欒承運道,「房子多了對她沒好處。兒子不要她養。學費都我交。」 「那是你兒子!」余嘉儘量控制情緒。她其實想罵他混蛋。 「方便的話,麻煩轉告,我同意複婚。」臨掛電話,欒承運又強調一遍。 余嘉當然沒傻到去轉告。她突然感覺有點荒唐,余夢離婚事件中,最不淡定的竟是自己。 關她什麼事?用得著她這麼聞雞起舞?可內心的震盪又確實存在,無法回避。 余嘉口問心心問口地,把這些怪現狀歸結於社會的開放,見得多了,誘惑多了,人心思動,浮躁!她認為余夢是在玩火,是不知足。只是,換位思考,如果狄立人對她使用暴力呢。她會怎麼處理? 余嘉半天無解,只能推翻這個假設——立人這樣的書生決不會動手。 立人托了得力的大姐。沒多久,余嘉工作落實,去大學出版社報到,被分配在社辦。她又有了一個工作間,回歸職場,做職業婦女。 出版社朝九晚五,很有規律。余嘉的上級是個女的,姓張,年紀比她還小些,未婚。因此,她不能叫她張姐、小張。一律叫張主任。張主任薄有姿色,沒嫁出去,裡頭估計有故事。不過余嘉不問,也不打聽。她嚴格遵守立人叮囑她的「大城市生活守則」。這裡人事關係複雜,誰也不知道誰背後有誰,牽扯著什麼關係。因此,嘴巴要緊,得管控住好奇心。 不過,眼見的還是能辨查出來。 余嘉發現這裡有三多:第一,老人多。因為年頭久,離退休的,還有離退休不肯走繼續返聘的,依舊各種資深的人員特別多。他們時不時來關心指導一下工作,余嘉便忙得四腳朝天。張主任見她善於接待老人——可能因為她也是「老人」,便格外讓她多做。 第二,女人多。而且都是通過各種關係進來的女人。女人多,嘴就雜,雞毛蒜皮都能掀起波瀾。這裡沒有秘密。余嘉剛來三天,幾乎所有人都摸清了她的底細。托立人的福,員工們還算給她幾分薄面。 第三,由女人多引申出來的——孕婦多。她發現有些入職不到一年的小姑娘,都已經挺著肚子在走廊裡走來走去。還有生過一胎的也不示弱。各種年齡都有要二胎的。猛然瞧過去,尤其是中午下食堂吃飯的時候,不知情的,還以為這是個婦產醫院或是月子中心。婦女們湊到一起,話題多半是孩子。有意思的是,余嘉原本是反對思思去留學的,可一聽說同事的孩子去留學的多,美國日本加拿大,她也不自覺地說起將來打算送女兒去見見世面。 入職體檢。余嘉身體一切正常。不過在婦科方面,體檢中心查得並不算仔細。選了個週末,余嘉讓立人陪她去醫院一趟。她有個打算。不過要在查完之後再跟立人商量。 「什麼問題?」 「沒事,就說讓複查一下。」 「哪裡?全身?」 「局部。」 「什麼地方?」狄立人追問。 「卵巢。」余嘉據實答。 立人沒多問,到週末,他請了假,把《資本論》放一邊,陪余嘉去醫院。思思有英語補習課,不在家。 陪老婆看病,是立人作為丈夫應盡的責任。 主要做 B 超卵巢形態檢查,再做個激素六項,看卵巢功能是否正常。查 B 超,一道布簾子,立人站在簾子以外。因陋就簡地。醫生看得仔細,診室裡靜悄悄地。過了好一會兒,女醫師才說:「可以起來了。」余嘉坐起來拉好衣服,問怎麼樣。 「形態正常。」 余嘉瞟了一眼布簾子,立人的影子映在上面,高高大大的。「不影響生育吧。」 「要看激素檢查的結果。」醫生道,她伸頭看了看了表格上的年齡一欄,「你這個年紀再要,算高齡產婦。不過還來得及。如果自然受孕有困難,可以考慮試管,我們院有這個項目。是特色科目。」 余嘉說了聲謝謝。她確定立人聽到了。布簾子上的影子動了幾動。關於再生一個的問題,兩口子幾年前討論過,並有過再要的意向。 立人想要。他天生有點重男輕女。狄家幾代單純,對男孩看得重,立人從小受到諸多優待,成年後認為自己責任重大。 要把香火傳下去。 余嘉當時的態度是順其自然。來了,就要。不來,她也能接受。只是那段日子兩地分居,立人偶爾回家,匆匆忙忙,而且隨著在一起的年頭久,彼此逐漸失去激情,忙活了好一陣,就從來都沒中過彩。再往後,兩個人夫妻生活漸少。到後來乾脆停了。孩子更是沒影的事。 到大城市後,尤其是進入出版社,生活穩定下來之後,余嘉認為這事應該提上日程。天時地利人和。思思眼看要去國外,她阻擋不住。但她可以騰出手來再養育一個孩子。累是累點。不過如果生了個男孩,她相信對增進夫妻感情大有幫助。 她婆婆也想要孫子。此前,她還側面徵求過思思的意見。思思這代人灑脫,來了一句,「隨便」。她才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自己即將遠走高飛,脫離家庭的管束,走向人生自由。 從醫院到飯店,狄立人全程沒說一句話。余嘉意識到問題有點嚴重。她必須把話挑明。 「還好沒事。」點好菜,余嘉端著小茶杯,微微笑。 立人看窗外,鼻子裡隱約哼了一聲,算作答。 「看看醫院裡那些挺著肚子的,」余嘉繼續說,「我還算年輕的。」純屬自我安慰。 「自找麻煩。」 「生孩子也是為國家做貢獻。」余嘉用幽默的口吻。有點不自然。她不是個天生幽默的人。 立人還是不買賬,喝茶。他不認這貢獻。 涼拌蘿蔔上來,他抽筷子吃菜。 余嘉只好正面進攻,「是該再要一個。」 「誰帶?我媽身體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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