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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你認識?」余夢詫異。

  「我負責登記。」余蕊解釋得很自然。

  余夢笑笑,狠狠把白元凱誇了一頓。最後總結:「這樣的人沒女朋友,可能嗎?爽估計沒戲。要能有故事,現在早成長篇小說了。那男的不喜歡爽這種。」

  「哦?」余夢用疑惑預期引逗她說下去。

  「你有點機會。」余夢說。余蕊用笑聲掩飾。雨夢接著說:「不過不大。這種男的偏愛強強聯合。直接找女精英,對事業有幫助。不過一百個裡頭,可能也有一個喜歡傳統文化,念舊,會娶白流蘇那種。」白流蘇?余蕊連忙想。余夢給出答案:「《傾城之戀》看過吧。女主角。像白元凱這種留洋回來的,又是搞技術,可能會跟那些總裁大班一樣,喜歡中餐。」余夢張著手指,十個指甲塗著紅色,「默多克找鄧文迪,Facebook 總裁的老婆也是華裔。流行。」余夢的話,余蕊雖然有點本能地抵觸,但她不得不承認,夢姐的經驗之談,不是沒點道理。

  余夢約翁悅喝下午茶。

  翁悅請她到自己的工作室坐坐。她代理一款日本牙膏,在市里租了個辦公室,方便約人見面。余夢吃驚,進而嫉妒。她嫉妒翁悅有自己的事業,已經是一家上市公司董事,如今又跟進一步,代理一個小品牌玩玩,很是閒情逸致的樣子。不過也正因為翁悅發展得不錯,余夢才認為有繼續跟她往來的必要。

  去之前,余夢本打算告訴她,「我要離婚了」,可得知見面地址後,又改主意了。暫時不能交出老底。探探虛實再說。畢竟,她和翁悅的關係不比嘉爽蕊。她們的來往,是建立在同處「上流社會」的基礎上,一旦被翁悅發現她余夢是個窮光蛋(跟欒離婚分不到多少家產),翁悅隨時可能把她踢出社交圈。她別想從她那撈到半個男人。

  余夢一身華服飄然而入。特地潛回家拿的。

  翁悅也沒打算客氣。一身紫色套裝。翻領外別著的胸針看上去價值不菲,鑲著寶石。

  屋內一派中式裝修,紅木家具。桌子上是茶具。余夢感到奇怪,在她的印象中,翁悅是個洋化的女子,想不到和中式文化如此接近。

  茶正在煮,小點心備好了,架子上擺了三層。五顏六色。最上面一層的奶點上,插著亮片做的小皇冠。余夢沒空著手,帶了一套線裝書做伴手禮。有文化。翁悅不客氣,收下。落座看到桌子上的煙灰缸,余夢突然明白了,翁悅的中式裝修,恐怕是為「客戶」量身定做的——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不用說,鴻儒自然以男人居多。

  兩個人閒聊了幾段,始終沒扯上正題。余夢不願意直接張嘴讓翁悅給她介紹人。太沒品。充其量,她只能說老欒和她要做生意,大家一起發財。

  以生意引人。

  不過,余夢並不著急,她想先打探打探翁悅的情況。對,裝修是一個好切入點。她上看看,下看看,「你現在夠硬朗的。」

  「工作需要。」翁悅道,又補充,「我現在跟尼姑差不多。」余夢說騙人。翁悅湊過去,說不信你來聞聞。余夢稍微湊近一點,香水味。濃豔逼人。有她在,整個屋子都香噴噴的。全是氣場。

  「行啦,欲蓋彌彰。」余夢打趣。

  「蓋什麼蓋,單身女人的味道。」翁悅半真半假。她剛跟男友分手,痛徹心扉,因此挪了個地方重新開始。只是對外,她說是業務拓展需要。

  聊著聊著,翁悅忽然說:「你們老欒一會過來。」翁悅跟欒承運有過生意往來,算是朋友。

  余夢氣結,臉色有點不對。

  翁悅覺察,忙解釋,「他問的。」

  該死!他問你就答。什麼關係!余夢不高興。可面上不能露出來,也不能全怪翁悅。欒承運神通廣大,她以為他會上余爽家的門。沒想到靜了一陣。

  現在還是冒出來。好在余夢堅信一點,當著外人的面,欒承運一定保持儒雅紳士風度翩翩。或者就走?余夢想起身。正猶豫,欒承運進門。梳背頭,一身西裝,剛從生意場上下來似的。他現在做「加密」生意,跟政府部門合作,許多關係要打,走場頻繁。

  欒承運笑著跟翁悅握手。

  虛偽!余夢在心裡罵。

  穩穩坐她旁邊。余夢挪了挪屁股,保持距離。

  「欒總,喝什麼茶。」翁悅問。

  「隨意。」欒承運口氣柔和。

  裝的。

  翁悅放正山小種,走一圈,奉茶。三個人果然談了一會生意。多半圍繞在大數據產業上,欒承運向翁悅取經。

  翁悅「知無不言」。余夢在旁邊聽得有點嫉妒——不是嫉妒翁悅搶了男人,而是因為她多年來沒有專業(專業對付男人),遇到專業的翁悅,多少有點底氣不足。

  談到感情。余夢故意道:「我現在哪還有什麼自由。跟閨蜜喝個茶,也被當成賊防。」

  欒承運微笑不語,不承認,也不否認。他向來一不做二不休。翁悅笑道:「知足吧!從來都是女的防男的,你這男的防女的。上輩子積德。」說著,翁悅身子稍稍後仰,一隻手扶著下巴,做遠觀狀,「不過我要是男人,我也會喜歡夢夢,美貌是稀缺資源。多漂亮。」

  余夢心裡受用,嘴上卻敷衍著,「什麼漂亮,老太婆一個。」

  物業來電話,說要登記消防,翁悅打了個招呼,說要下去一趟。會客室裡只剩這對夫妻。

  欒承運動了一下。余夢連忙起身,換了個位置。她恨不得一杯茶直接潑到他臉上去。

  「鬧夠了吧。」他給她定位是胡鬧。

  「廢話。」

  「不至於。」意思是不至於離婚。

  「自己什麼人自己不知道?」罪大惡極。

  「我不同意。」他老生常談。車軲轆話,她聽煩了。

  「那就去法院,法官判,昭告天下。」 為了生意考慮,她同意隱離。對雙方都有好處。

  「你損失比較大。」

  「除了錢,你還能看到什麼。」余夢哼一聲,「我要的是自由。」

  「你以為還有男人敢要你?」

  一箭穿心。余夢頓時被激怒。欒承運真不掩飾。翁悅一走,他就露出真面目,簡單,直白,赤裸裸!也就在人家地盤,如果在家,她不懷疑他有可能直接拿刀殺了她。

  不過,她必須承認老欒的話的真實性。她也擔憂。年紀不小,有兩個兒子,再找,不是沒難度。但她依舊有信心。她是余夢。傾國傾城的貌,驚天動地的才。人生最後一次狩獵,她要使盡畢生絕學,全力以赴。上一回,她捉了一條狼,被狼反咬,這次一定要捉頭大的——馴服一頭老虎。她好狐假虎威,稱霸森林。

  余夢穩住心神,不能生氣,哼哼,我不生氣。她知道這是欒承運的伎倆。引蛇出洞。

  她不中計。

  深吸一口氣,余夢道:「好聚好散,好吧?」

  欒承運不為所動,靜靜喝茶。

  翁悅進來,見兩個人的位置變了,問:「該吃飯了。」

  「都不餓。」余夢答。她可不想跟欒承運共進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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