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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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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808號房間 美鳳這幾日總忘記吃藥,有時拿東西,轉臉就忘。峻桐陪她去醫院看,照了片子,醫生說病情加重了些,不容樂觀。「再重點會怎樣?」美鳳倒是願意直面。 「會不認識人。」 美鳳強作樂觀,對身邊的峻桐說:「聽到了吧,以後我不認識你你可別奇怪。」峻桐心裡不是滋味。安慰人,不是他的長項,手足無措站著。他能做的只有陪伴。 換了藥吃。到家峻桐就給美鳳端水。美鳳數著數,從峻桐手心捏過藥,自我解嘲說還行,數還能數明白。 「董老師。」峻桐忽然喊了一聲。 「吃了吃了。」藥塞進嘴裡,含一口水,不用仰脖子就順下去了。峻桐又喊了一聲。美鳳轉頭看他,「可憐我?怕我老婆子要傻了?用不著。」還是自我安慰。 「我該向董老師道歉。」 「你有什麼錯。」 「我不應該撒謊。」 「唔?」美鳳轉正姿勢,正面對著他,做聆聽狀。 「頭髮,指甲,都是假的。」峻桐喃喃。 美鳳愣了一下,旋即笑了,「理解,可以理解。」到她這個年紀,這個狀態,有什麼不能理解的。 「還沒準備好。」峻桐垂目,不看眼前的大家長,像考試不及格的孩子,「但又不想讓你失望。」 失望?她為什麼失望?因為是她出面提出來的?這孩子。然而美鳳心裡暖。 「你放心。」峻桐說。 好笑。她有什麼不放心的。聽這口氣倒像是他要幫她料理後事。美鳳岔開話題,「是子玉著急,我都是其次。」 「反正我陪你到最後。」峻桐硬著脖子。 哦,是說這個。美鳳不接話。看吧。誰能給誰一個永遠。心是好的,畢竟孩子氣了些。峻桐又提起金順跟子玉的交流。「她應該有話沒說,藏著。」峻桐說。美鳳說再藏不會跟兒子藏,哪天你問問。 「現在的問題就是鐘婉如。」峻桐說,「我媽去找過她。」 他叫她媽了。「你媽是個人物。」美鳳笑呵呵說。 翌日,美鳳給老頭打電話約見面。外頭風大。老頭說在家裡見。「老儲不在家。」老頭口氣輕輕地。倒像是偷情。一點點小刺激。美鳳故意,「她在家我也不怕,又沒這這那那的。」問老儲去哪。老頭說好像說給人做指甲。 「這作什麼呢?」美鳳疑惑。老頭說似乎看了店面都太貴,找來找去,打算做美甲。美鳳說她的手腳我可不敢相信,再說,都老太婆了,跟小姑娘搶生意。 真見面了。老頭給美鳳泡茶。包錢紙拿出來,再燙燙,也沒燙出別的字來。美鳳說了金順跟子玉聊的事。老頭隨口說他知道。 「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老頭連忙說。又說:「尹應該藏了話沒說。」美鳳說她可能不知道鐘婉如,否則沒必要為了牆裡那點錢跟著大家瘋。老頭說你的意思是,鐘婉如和尹子玉是彼此不知情的。 「子玉跟過趙如意,可鐘婉如未必,她可能是更大級層的情婦,是用來洗錢的白手套。」 老頭說:「你的意思是,所謂的離岸公司、股票、基金,不是趙如意的錢,那尹子玉去找鐘婉如,還有意義嗎?該抓的都抓進去了,鐘也不是傻子,錢應該早轉移了,或者那根本就是洗白了的錢。」美鳳說這只是我們的猜測,子玉去找過姓鐘的,即便她不是開門的鑰匙,她也應該知道找鑰匙的線索。 「趙如意的老婆還在還在國外。」老頭強調。 美鳳狐疑,「難道?趙如意是希望子玉幫他弄點錢照顧老婆孩子?可能嗎?她是去找他報仇的,為了丁忘川。」 老頭說無論如何,找到鐘婉如,事情才能有進展。 「這可不是一筆小錢。」 「都得交給國家。」 「我沒說我要。」美鳳不屑,「我都這樣了,要錢幹嗎,我最討厭別人懷疑我的情操。」 正說著,老頭單側鼻孔流出個血柱。美鳳連忙讓他仰頭,單臂舉起,一面要去找雲南白藥,一面又要去拿毛巾。老頭說藥在抽屜裡,美鳳握在手裡,去找毛巾,再回頭來,卻忘了藥的所在。 「咦,我這腦子。」美鳳低頭亂找。 老頭用余光也看得真,也不提醒她。他知道美鳳自尊心強。他約莫著,美鳳的病情發展了,心有些酸。 哦,好容易找到了。美鳳嘀咕著燈下黑。拿著棉簽蘸藥粉給他止血,嘀咕著,「我算明白你為什麼找老儲了。」 怎麼說到這了?老頭不做聲。美鳳批評道:「你是一點自理能力沒有,還老惹事。」 風力六級,儲姐在風地裡走著,背著塑料工具箱,頭髮被吹得老高。疤瘌洗車店門口。疤瘌正在抽煙,站得遠遠地。儲姐上來給他一掌。「喂!送我一段。」儲姐不容置喙。疤瘌把煙頭丟進垃圾桶。「你說送就送?」他不滿儲姐的態度。 「我腿有傷。」 「我心還有傷呢。」疤瘌說,「不會打車?」 「我現在沒錢,等著做生意呢。」 「我不也是做生意的?」 「你這孩子怎麼一點不懂得尊重老年人呢。」儲姐橫眉,「金順那我可不幫你說話了。」 「送送。」疤瘌不耐煩。還是把車開過來了。上車,問她去哪,儲姐說去百思達酒店。疤瘌瞅一眼她的工具箱,呵呵道:「還挺齊備,上門修腳?你現在可是百萬富翁了,還幹這個。」儲姐用胳膊肘拐了疤瘌一下,「修什麼腳!修你的爪子!」 到地方,下車。有疤瘌送,來早了。坐電梯上樓,到808房門前,想敲門,房門卻沒鎖。地上鋪著地毯,儲姐悄聲進入,她想給個驚喜。這是間套房。客廳沒人,桌上擺著果盤,顯然為她準備的,儲姐拽了個葡萄,吃了一顆,旁邊拌的牛油果沙拉,儲姐也挖了一勺。吐吐舌頭。她並不喜歡吃。 臥室傳來爭吵聲。是大紅和艾瑞克。大紅說中文,艾瑞克說英文,兩個人各用各的語言,但彼此能聽懂。儲姐進退失據,可好奇心驅使她貼在門邊側耳聽。 越聽臉色變得越誇張,聽到最後,儲姐捂住嘴巴,生怕自己發出聲音,她調整呼吸,躡手躡腳,想要全身而退,可一疏忽,箱子碰到玻璃茶几,咚的一聲。 「誰?!」大紅出來了。 儲姐連忙外逃。大紅往外追,她喊老儲,老儲…… 可儲姐不理她,電梯來了,她跳上去,摁一層。大紅跟著上了另一部電梯。賽跑,這就是賽跑。儲姐渾身微微顫抖,她拿出手機,想要撥電話,可電梯裡信號不好,怎麼都不出去。 打給老頭,打給美鳳! 到了,到了! 一層,儲姐跳下電梯,瘋了般朝外跑,腳崴了一下,堅持,繼續跑。大紅也下來了。左顧右盼看不到儲姐,哦,在前面。追。 儲姐握著手機,腿一點一點,像一隻受傷的老狗,踉蹌著過馬路。一輛大巴駛來。 手機通了。 美鳳接,剛說了聲喂,就斷了音訊。美鳳對老頭說:「你看,老儲果然來查崗了。」 車停了。人群圍上來。一地血。儲姐躺在馬路上,沒了聲息。大紅站在人群外緣,沒上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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