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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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峻桐阻止,說不知道海警還在不在船上。子玉也不建議喧嘩。疤瘌反手卡住脖子,作垂死狀,說自己真的胸悶,肺泡要爆炸。 「隔壁是水罐艙。」峻桐看了子玉一眼。 革命同志在旁邊。子玉湊到艙壁旁,輕輕拍了兩下,算是呼救。沒人回應。「中間有隔熱層。」子玉才想起來。找美鳳營救是沒希望了。 「沖出去吧。」疤瘌嚷嚷。他作風一向水泊梁山,打打殺殺。 子玉說不行,小不忍則亂大謀。疤瘌說忍,還要忍到什麼時候,我們已經漂了那麼久,誰知道還能不能上岸!難道就憋死在這個悶罐裡?! 峻桐這回站在子玉一邊。「再等一會,海警走了我們再行動。」 疤瘌道:「要沒人聽到呢,就算遣返,也比悶死強,本來就是筆不義之財,我不玩了。」說著,疤瘌一個彈跳,猛衝向門口的網堆,峻桐懶腰抱他,沒抱住。 真他媽豬隊友! 艙門是鼓,疤瘌擂響了。 哭天喊地。 沒動靜。 船體起伏,仍在乘風破浪。 浪高風急,疤瘌在悶罐裡的這點聲音,只是一點點小插曲。 海警下了船。蛇頭回船艙悠哉,老頭子陪在他旁邊,兩個人熱聊著過去的事。 「有特務!」老頭突然用中文說。蛇頭緊張,老頭又用韓語說了一遍。「快掩護我!」還是韓國話,老頭進入戰備狀態,貓著身子,躲在駕駛輪下。蛇頭哈哈大笑。 「要不要出去看看?」老頭許久沒回來,儲姐擔心。 美鳳的意思是先不動,說馬上就要到麗水了。 「到麗水,然後呢。」儲姐為未來擔憂。美鳳只說先安頓下來。儲姐問,董老師,你真是為了錢? 「當然。」美鳳不假思索。 「看你不像愛錢的人。」 「還有人不愛錢?」美鳳反問。儲姐說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覺得你沒必要冒那個險。美鳳說,哼,你又必要?我比你還輕鬆點,一個人,想怎麼走怎麼走。 這觸動了儲姐的傷心事。她說我有兒子有什麼用,哼,這個社會,養小不養老,我這失蹤了有幾天了,兒子孫子聯繫過我嗎?沒用!在上海這些年我算看透了,錢抓在自己手裡才是真的。真的,董老師,以後咱們有錢了,就在海邊買個房子,咱也春暖花開。 不是第一次暢想未來。美鳳說你想得挺美好。 網艙。空氣稀薄了。三個人斜靠艙壁,有氣無力。「不能睡。」子玉搖了搖峻桐。再用腳蹬了一下疤瘌。 疤瘌睡成個大字。意識喪失中。 峻桐閉眼。 子玉拍他的臉,「別睡,咱們就在這裡交代了?」尹子玉苦笑,「我欠你的,還沒還清呢……」她的氣息也弱了。 生死邊緣,峻桐柔和許多,卸下防備,他們在一條繩上,「我們……誰也不欠誰的……」 子玉泫然,「如果我死了,你能不能叫我一聲……」她說不出那個媽字。話到嘴邊又吞下去。峻桐果決,「媽。」 一個字清清脆脆。 子玉又驚又喜,呼吸急促,她爬過去抱著峻桐的頭。 是空氣稀薄的功勞嗎?他昏了頭,才認了媽。子玉一臉淚,她真心感謝這密閉的網艙,那可惡的蛇頭……意識漸漸模糊。 子玉仿佛睡著了,懷抱著峻桐,聖母一般。 疤瘌突然站起來,用最後的力氣在網艙一側狂跑亂叫,漁網絆住他。疤瘌摔在網裡。 哭。還有力氣哭,只是哭得毫無章法,亂七八糟。 手涼了一下。疤瘌低頭看,漁網底下,隱隱約約,有條長柄,再摸,有頭。是根消防斧。 疤瘌舉起斧子,黑暗中,他要上陣殺敵了。 ▼29、逃出生天 空氣先進來的,跟著是海水。 疤瘌連劈了十幾斧子,終於倒在網艙。冷空氣沿著裂口灌入,疤瘌猛吸一口,仿佛癮君子遇到毒品,他活過來了,跟著是劇烈咳嗽。 網艙悶窒的空氣被沖淡。 疤瘌爬著過去拽峻桐的腿。 子玉靠在牆邊,一臉安詳。 「峻桐!」疤瘌哭喊著,摸到胳膊了,他掐他一下,身上還有熱度,疤瘌再叫峻桐,他還是不理睬。 他爬到他身上,亂拍他的臉,「張峻桐!」 掐人中,疤瘌下狠手。腿抖了一下,峻桐慢慢睜開眼,恢復意識。「我沒睡著。」峻桐頭腦尚不清醒。 「快起來!」疤瘌催促他的夥伴。 峻桐推了子玉一下。如一灘軟肉,她倒在地上。峻桐有些害怕。「喂!」他叫了她一聲。 沒動靜。一片寂然。除了風和水歡快。 「喂!」他拍她的胳膊一下。還是不動。 疤瘌揮著斧子,還在鑿山開路——這次他劈門。海水迅速灌進來,沒過漁網。 「過來幫忙!」疤瘌回頭喊峻桐。 峻桐呆呆地。媽媽?他和十幾年未見的媽媽面對面。她閉著眼,就這麼結束了?他不敢深想,有些害怕。他迅速把尹子玉背到漁網堆得最高處。再去接過疤瘌的斧子,輪替下他,對著門猛砍。 水位漲得很快。不出一分鐘,網艙就會被淹沒。 快了!必須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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