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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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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笙團 一個月過去。美鳳有些著急。這麼幹,開業就是貼錢,這一對不起大紅,二對不起她和峻桐的勞動,三,峻桐找人的目標也無法實現。美鳳問峻桐,「現在停止還來得及,我再問你一遍,你能確定你媽媽就在我們這個區?上海地方可不小。」峻桐信誓旦旦,他甚至聲明,就是因為有人有線報,他才一路跟過來的,不然他沒必要再找個區找房子。 「可是你連她的長相都不知道。」 「我有畫像,我見到她會有感覺。」 「你見過?」說出這話,美鳳又覺得自己問得無稽。他要找的是自己的媽。怎麼會沒見過,充其量,只是記不清而已。「那就繼續幹。」美鳳下定決心。老了老了,要玩,也就痛痛快快玩一把。總不能像樓上的老魏那樣,活得憂傷,死得淒涼。痛快。峻桐的到來,仿佛是一張網,一下把美鳳從乏味無聊的日常生活中打撈出來。無論是找人還是開店,對美鳳來說,都是新鮮刺激的。具有超越性。 主意定了。接下來是對策。作為投資人,大紅的意見還是擴大宣傳。「什麼報紙、雜誌、電視臺,都應該宣傳宣傳嘛。」說得容易,經費呢?美鳳跟得上時代,張口就說:「地推嘛,繼續做,這個峻桐會,再一個,互聯網宣傳。」 這個詞從美鳳嘴裡吐出來,大紅側面。 「線上線下。」美鳳頭頭是道,「找幾個微信公眾號,利潤分成擬定了,一起推,會有效果,就是需要峻桐去跑一跑,再一個,名人推薦。」美鳳算是老上海,有幾個老餮朋友,美鳳介紹,峻桐帶著手機去錄像,做推薦,錄完剪接,再跟自媒體平臺聯繫。拐著彎的關係,大紅介紹了一個上海著名的美食作家。 一個胖胖的中年婦女。 辦公室內,長條桌,桌子上都是吃的。美食家的工作之一就是品嘗美食。 峻桐把炸羊尾端端正正奉上,一隻小盒子。 中年婦女端詳了一番,「賣相還不錯。」吃了一口,嘴唇努力包住牙齒,「餡料還算真,炸得也不錯,用蛋清和的面吧?」峻桐忙說是。吃得差不多,婦女美食家問:「叫什麼名字。」峻桐連忙自報家門。美食家不耐煩,說不是問你自己的名字,我問它。手指著炸羊尾。 「就叫炸羊尾。」峻桐說。 「沒有品牌名?」婦女美食家皺眉頭。當得到否定答案時,美食作家又問,「又說頭嗎?」峻桐沒理解,伸著脖子,作請教狀。 「說頭,說頭,」美食作家又捏著吃第二個,「有故事沒有,這東西有故事沒有?現在傳播都要靠故事。」 這下峻桐理解。很遺憾,這小吃並沒有什麼故事。 「我倒是可以幫幫忙。」中年婦女嬉皮笑臉。意思說她寫一個故事。峻桐問價格。很謹慎地。「五萬吧,包發表,還在自媒體上推送,你們肯定掙得回來。」她很有信心。可美鳳聽了卻不服氣,急得腳都沒泡完,就隨便找了一張從肯德基拿回來準備折垃圾盒的餐盤紙。「筆!」美鳳一伸手,峻桐果真遞上來一隻筆。仿佛她是大人,他是書童,一下筆就能寫出千古名篇。 美鳳戴上眼鏡,抬頭看了峻桐一眼,「開始?」也是說給自己聽。「不就是故事麼。」攥著筆,美鳳又覺得不自在,「你來。」她把筆塞給峻桐。他就趴在床頭櫃前。老式檯燈擰開。老東西也派上新用場了。 「我說,你記。」美鳳摘下眼鏡,頭微微後仰,開動腦筋。 「話說民國年間。」慢悠悠地,一個字一個字都念準確了。 峻桐連忙記下來。美鳳糾正,「話說兩個字不要,繼續,一個男孩剛來上海,在碼頭做事,初來乍到,工頭惡意盤剝,男孩整日勞作,卻吃不飽肚子,有一次,連續七天沒吃飯的他……」峻桐糾正,「七天不吃都餓死了。」美鳳說那改成三天,三天沒吃飯的他。故事繼續,「三天沒吃飯的他餓暈在碼頭,被一個老婆婆發現。好心的老婆婆給了他一個饅頭一樣的吃食,金燦燦,裡面還有紅豆餡料,男孩如獲至寶,兩口就吞下了這道美味。他想要感謝老婆婆,可一抬眼,老婆婆已經消失在人海。」美鳳漸漸入戲。峻桐刷刷寫著。峻桐著急知道後面的故事。 美鳳想了想,說:「幾年後,男孩漸漸在上海灘混出了名堂,吃的當然是不缺了,可他總是懷念在碼頭吃的那口金燦燦的吃食,懷念那個老婆婆,他派人四處去找,卻怎麼也找不到老婆婆的蹤影,後來偶然的機會,有朋友從西北來,帶來了這種吃食,男孩一見,正是當年老婆婆的給他的那種。表面金黃,吃一口,香甜軟糯,男孩專門從西北請了廚子,開了三天的流水席,大宴賓客。因為這個人的大力舉薦,這道西北的美食,在上海灘,便也跟這個男孩有了聯繫,叫做月笙團。而當年那個在碼頭受贈的男孩,正是大名鼎鼎的杜月笙。」 美鳳說完,自己滿意地晃了晃頭。峻桐寫得忙不迭,時不時問這個字怎麼寫,那個詞是什麼。 完稿之後。峻桐問:「都是真的?」 「假的。」美鳳毫不掩飾,咯咯笑,「聽上去是真的就行,這世界上有什麼真真假假,你小孩子不懂。」 峻桐點頭。美鳳補充,說再加一句。「因色澤金黃,團圓可愛,這道點心還有招財之用。」 編好故事。美食作家勉強出手。大紅又找關係拍了宣傳視頻。國內有親戚在做本地自媒體,反復這麼一推送。峻桐和美鳳的檔口成了網紅檔口。從門可羅雀到排長隊,也就是幾天的事。一個月下來,有利潤了。一個季度下來,本賺回來一半。峻桐問美鳳,「董老師,看了一個月了,你說能找到人麼。」美鳳說:「你就一個一個瞅,仔細看,只要她還在這個區域,就能找到。」 但美鳳有美鳳的擔憂。做餐飲,三個月下來,她身體多少有些盯不住。人多了以後,收銀也是個累活。兩個人商量了一下。決定請小區的環衛工,一個鄉下來的大姐幫襯著,一個月給開工資。沒有保險。先頂上。等盈利再多一點的時候再請人。 這日,大姐正在手忙腳亂收銀、遞貨。峻桐在工作間包餡。美鳳拿著扇子,就坐在櫃檯邊。 一人下,上來一個新顧客。 大姐問:「要幾個?」 新顧客不說話。大姐又問了一遍。新顧客還是不語。 大姐不耐煩,抬頭,「這位先生,要幾個炸羊尾。」 顧客寸頭,額頭上有個疤瘌。他敲敲櫃檯玻璃,「讓你們老闆來說話。」 美鳳不由自主站起來,卻看到櫃檯前,站著疤瘌。 冤家路窄。幾秒鐘,美鳳尋思了一番,面沉如水,心裡卻有了主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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