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伊北 > 我們,是否還有好時光 | 上頁 下頁 |
| 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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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就是想坐,也沒法坐啊。」我很無畏,覺得什麼困難都打不倒我,肉體的一點點小痛苦算得了什麼。 「要不你坐竹轎?」文婧還是不放鬆。 「真的沒關係,我可以走下去。人生總會有些困難,但我們總不能因為困難,就錯過沿途的風景吧。」 文婧扶著登山杖,整個身材彎成九十度,她的背包鼓得高高的。「你記不記得高中的時候,有一次我們也是去爬山,比賽誰第一個爬到山頂的涼亭?」 「我怎麼會不記得,那一次你第一個爬上去的,還得了個小紅旗。」 「是啊,都過去那麼多年了,你變了,我也變了,」文婧眺望遠方,「我想不到會在黃山遇到你。」 「人生就是這麼奇妙,好多時候想不到才更有趣,也更值得期待。」 我們出發了。 都說上山容易下山難。但兩個人做伴,再難走的路似乎也不那麼令人難以忍受。我們談得最多的是中學時候的故事,講起了班主任,講起了朱春花,講起了一切美好的和不美好的事情,回憶大多數時候會有種魔力,就好像數碼相機的美顏功能,回憶裡的一切總會帶上層朦朧的光,溫暖、甜美,幸福而悵惘。 我幾乎忘了去追問她和皮特在光明頂發生的事情,我也沒打算去問。無論馬龍珠派皮特去做了什麼,也不管皮特與文婧說了什麼,此時此刻,就在我跟史文婧並排走在山間的石階上的時候,我固執地認為,所有的波折,或許都是為了成全我們的此地此時此刻。只要能夠修成正果,吃再多苦又算什麼。 在山間走路,起起伏伏,風景變幻,但我好像都沒有注意到,我只是豎著耳朵,仔細去聽史文婧說的每句話。然後,調動我的全部智慧,去與她聊天,逗她開心。 飛來石到了。 「就是《紅樓夢》裡那個?」我問。 「我來黃山,最想看的地方就是這裡。」史文婧站在飛來石旁邊,摸著石頭,「因為它沒有過去,從天而降,一飛來就落到這麼個險要的地方,真是天大的運氣。」我點點頭,仔細聽她說話,不去看旁邊的雲霧深淵。 「好運氣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努力。」我開始當兼職心理諮詢師。 「努力?這麼多年我沒努力嗎?我努力學習,從小就品學兼優,我努力考大學,本科沒考好我就繼續努力,考雅思,爭取出國,出了國我繼續努力,學習上我不輸別人,我還兼職,去打工,給家裡減輕負擔,我回到國內繼續努力——努力找工作,努力賺錢。可現在呢,我得到了什麼?年華老去,憔悴不堪,人家有的房子、車子、孩子我一樣也沒有,我覺得我等不了了,可我又怎麼甘心?」 「你可以等,而且你也沒必要急,」我緊靠著飛來石,「你應該多往好的方面想,你身體健康,長相也不差,工作穩定,只要踏踏實實,一步一個腳印,會有成績也會找到幸福。」 「幸福?別跟我提什麼幸福,我有什麼幸福呢?在這座城市裡,我有什麼可以依靠的?每天就是上班下班。我總是介紹很多人去國外留學,幫他們申請這個申請那個;我總是要告訴那些充滿渴求的高中生和他們的家長,出國好,上了國外的高校就能有希望。但真的是這樣嗎?我每天上班就是在不停地說,下了班,回到家,沒有一個人跟我說話,房子不大,卻靜得可怕,我的委屈跟誰說去?」 我一把拉住史文婧的手,用一種近乎顫抖的聲音說:「你跟我說,跟我說什麼都可以,開心的,不開心的,哪怕你罵我幾句,我也是心甘情願。」 「心甘情願?」史文婧愣住了,喃喃自語,「這世界上,只要心甘情願,什麼事都可以做成。」一大隊旅行團的人上來了,小小的飛來石周邊突然擠滿了人。風很大,我想拉史文婧下去。但她不肯,說要再看看這裡的風景,她說一輩子可能只來一次,以後再也不會來了。我沒說什麼,只是靜靜地陪在她身邊。 「你會一直等我?」史文婧突然問。 我想都沒想,卻萬分篤定:「會。」 她躍上來,摟住我的脖子,竟然嗚嗚地哭了起來。 為什麼哭?我不知道。可能女人就是種愛哭的動物,為了洗刷過去的不幸,為了迎接未來的幸福?站在飛來石邊上,此時此刻,我幸福得簡直冒了泡。 「做我女朋友好嗎?我們結婚好嗎?」我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也許只有在這天地初始宇宙洪荒才能孕育出來的一顆大石頭面前,我才醞釀得出如此的浪漫。 史文婧把頭從我肩膀上拔出來,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我,一臉的淚痕,但反倒有種梨花帶雨的風情。「你不會變?不管我做什麼,不管我怎麼選擇,你都不會變?」 我堅定地舉起右手,拇指靠攏手掌,其他四指併攏、豎直,「我對飛來石發誓。」 史文婧再次撲向我,狠狠地抱緊。 幸福如餡餅從天降,猝不及防地砸中了我這顆倒了近三十年霉的頭。幸福像花兒一樣,我就是那伴花的少年。我美滋滋的,對誰都和顏悅色,公司的同事得福利了,我的死黨們得福利了,就連黑眼豆豆都因為我的戀愛而在伙食上檔次上調了一個段位了。而且,也許因為主人心情大好,黑眼豆豆居然同步響應,高齡發情,大有得子的苗頭,整夜整夜不睡覺,叫喚得厲害。後來還是大麥想了個辦法——從她同事那抱來一隻和黑眼豆豆同種同族的母黑貓配對,總算解決了黑眼豆豆大人的性生活問題。 「真確定關係了?」蜜妮半信半疑,口氣飄忽得跟個鬼似的,「她跟你好像不是一類人。」 「確定了。」我相當自豪,「兩個人在一起沒必要找一類人,男人和女人本來就不是一類人,那還不是缺啥補啥。」 「我聽了只覺得是你感動了她,感動可以幫助你得到一個人的愛情,但我總覺得,愛情世界裡只有感動是不夠的,好的愛情還需要彼此有一點奮不顧身的衝動和一點撿到寶似的沾沾自喜。」蜜妮說得頭頭是道。 「我是撿到寶了。」我狡辯。 「別整這些虛的,」大麥穿著個皮靴,坐在我的書桌上兩腳亂踢,「有實質性進展沒有?」 「實質性進展?什麼實質性進展?」我茫然。 蜜妮捂嘴笑。大麥說:「你到底是不是男的,就那個啊。」 「那個?哪個?不妨直說。」 「那個就是那個,還有哪個,男女在一起還能幹什麼?」大麥不耐煩,可能認為我孺子不可教。 我瞬間明白了,但作為資深宅男,跟兩個女人談這些,我還是有些害臊,我故意裝了個傻,「哪個哪個哦……」 我們正說著話,兩隻貓在旁邊鬧開了。黑眼豆豆肆無忌憚地騎在母黑貓背上,歡快地來回運動,根本無視客人的存在。 大麥狂笑。活脫脫現世報。蜜妮指著貓說:「你不懂,有貓給你示範,你學就是了。」 我氣得恨不得立刻打散這對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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