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伊北 > 我們,是否還有好時光 | 上頁 下頁
三九


  「好了好了,就用三輪車拉吧,真是倒了大霉了。」史文婧一邊抱怨著,一邊爬上了三輪車的後鬥裡。「坐好啦,開車嘍。」我像駱駝祥子一樣拼命,蹬開了借來的小三輪。

  到了地方,史文婧那姐兒們沒出來,倒是那姐兒們的媽歡天喜地迎出來了,圍著三輪車裡的小櫃子一個勁兒地贊好,又是說洋貨真是高端、大氣、上檔次啦,又是說太客氣啦。說完,一偏臉,對我說:「師傅,把櫃子搬上去。」

  我一下愣住了,下意識地朝史文婧看。

  史文婧面不改色心不跳:「哦,搬裡面去吧。」

  我肚子裡那股氣一下就炸開了,再苦再累我認了,但總不能將錯就錯把我當個搬運工吧,但我還是忍住了,哦了一聲,把床頭櫃搬了起來。我就那麼像個搬運工?

  「噢噢,放在門口就可以,對對,可以了可以了。」史文婧姐兒們的媽真把我當小工使,「哎呦,擺這裡不好看,還是裡屋吧。」我只好猛吸一口,再次搬起。「哎呦呦,注意點這個邊,啊,不行了不行了。」該死的門,那麼小,我把身子偏到左邊,又偏到右邊,死活進不去那個臥室。

  「你肚子縮一點,不要撅起來。」史文婧有些不耐煩。我只好用腰力,努力搬遷,但過門的時候,頑固的門框子還是把我的手指磕破了層皮,我狠掉了幾滴血。史文婧姐兒們的媽叫起來:「哎呀,師傅你流血了,我給你拿個創可貼吧。」「哎呀,怎麼這麼不小心。」史文婧卻出奇地冷靜,「來來來,貼上,哎呀這都要結婚了,哪能見血啊,真是不小心,沒好彩頭的,師傅要不要喝口水,真是的……」

  史文婧冷冷說:「師傅要不你先回去,喏,這是錢,去下面藥店買個創可貼貼好吧,是24小時的,還有的賣。」

  史文婧姐兒們的媽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僵在那裡,我頓了幾秒,心跟被刀子捅了似的。我也是人,我也需要關心,一路櫃子搬過來,我沒有功勞還有苦勞,人家倒好,現在完全不認識我了似的,我就那麼見不得人!

  「好。」我咬牙同意,假裝堅毅地轉過身,扭曲著背,騎著三輪車離開。

  史文婧姐兒們的媽還不忘在後面補我一槍,「哪像個做工的工人哦,一點力氣沒有,不知道靠什麼吃飯的,要命,現在的男人都沒個男人樣。」

  史文婧沒說話。

  我真的很受傷。

  「怎麼,沒精神了,」胡麗拿著一包零食靠在我的座位旁邊,「不會是戀愛了吧?」我本來有點犯困,被胡麗這麼一撩撥,精神頓時來了:「戀愛你也管,還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胡麗抱著胳膊,哼哼笑了兩下:「戀愛這東西都是我玩剩下的,我有什麼好操心的,倒是老弟你我有點擔心,黃毛小子一個,還沒嘗過滋味吧,跑來冒充什麼愛情顧問,也就是紙上談談兵。徐浩我敢打賭,有你為情所困的一天。」

  「我為情所困,」我指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又指著胡麗說,「這就不用你操心了,有些人倒是巴不得為情所困呢,可惜就是沒人上鉤。」

  牛姐走過來,一棒子打散了我和胡麗的拌嘴,說什麼都認真工作,禿子別笑光頭,都差不多,相煎何太急。我和胡麗都不堪牛姐念經,寧願假裝休戰,各自躲避一陣再說。

  我渾渾噩噩熬到下班。週五了,搬櫃子事件過後,我等了史文婧一周,等著她打電話來。可她不但沒打電話,連個短信、QQ都沒發給我一個。有時候我看她在網上上線了,忍不住要去打個招呼。但我的理智又不允許我那麼做。我告訴自己,徐浩,你也是個男人,自尊,你得要點自尊。但人有一迷,到了下班,我前思後想,還是打算精心編寫一條短信發給她。

  正當我冥思苦想不知道怎麼沒話找話的時候,馬龍珠的電話來了。約我見個面,說有個事想拜託我。

  我一聽腦袋就大了,拜託,又是拜託。自從認識她以後,我不但幫她釣到了眾目睽睽的王老五皮特;還陪她奶奶去旅遊,冒充什麼不靠譜的男朋友哄老人家開心;時不時地,我還在淘寶網上做代購,幫她買大到九陽豆漿機,小到玩具飛機的各種東西,就因為她沒有支付寶,不會淘寶。我真不知道上輩子欠了她什麼,這輩子要這麼還。

  「衣服都穿了吧?」馬龍珠家的門半掩著,我在門口大喊,裡面傳來哦的一聲,我推門進去,沒好氣,「到底什麼事,週末不要打擾人家好不好,你是幸福了,怎麼就不能給我們這些還沒來得及幸福的人一點空間呢,真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馬龍珠在做發膜,頭上裹著個大毛巾,像剛從迪拜回來似的,她不搭我那茬兒,「什麼叫衣服都穿了吧,你的意思是我是暴露狂?」

  「沒有那意思,馬龍珠大小姐,我是怕冒犯你。」

  馬龍珠嘿嘿笑了:「冒犯,儘管冒犯,沒關係,你冒犯我也可以還擊,對吧?」

  我沒工夫跟她耍嘴皮子,直接問她到底什麼事,有事說事,別沒大沒小。

  「沒大沒小?」

  「你才剛三十,不是沒大沒小是什麼。」

  馬龍珠做了個瑜伽姿勢,鬼頭蛤蟆眼地嬉笑著:「我知道了,肯定被那女的整了,我就知道,你不是她的對手。」

  「不知道不要胡說!」我情緒突然爆發,咆哮道。

  馬龍珠並沒有被我嚇倒,反而慢條斯理地說:「都可以理解,你覺得你是愛情專家不得了,說白了你們公司做的顧問,跟倒賣大白菜沒什麼區別,只不過菜市場賣的是菜,你們那裡賣的是色,賣的是家室門第,賣的是學歷工作。婚姻說白了也是一種買賣,是要負責的,這沒問題,但戀愛現在也變成買賣了。」

  我一時不知道怎麼對答,半天憋出一句:「正常,要不怎麼《愛情買賣》這首歌那麼火。」

  馬龍珠說:「《愛情買賣》裡最糟糕的一句你知道是什麼嗎?」我說不知道。馬龍珠說:「最糟糕的一句是:愛情不是你想買,想買就能買。這句話完全是假的,現在愛情也是可以賣,也是可以買的。我現在就有個好事給你做。」

  我擰巴著臉,表示不相信。

  馬龍珠站起來,圍著我轉了一圈,說:「我馬上要跟皮特去新加坡一趟,大概一個月時間。這一個月裡,我請你作為房子的保安,其實也不需要做什麼,一周來看一次就好,水管、煤氣不能漏,門不能被撬掉,其他沒什麼要求。當然,你也可以帶人來玩,事後只要打掃乾淨就OK,冰箱裡酒水免費,怎麼樣?」

  我不屑道:「就你有房子,我的房子不是房子嗎?」

  馬龍珠說:「你看,你又敏感了不是,我可沒有那個意思。你的房子當然是房子,可是實話說,被你塞得那麼滿,也不太適合朋友來玩是不是?再說了,我這麼個高端、洋氣、上檔次的房子給你做活動室,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等於白給你提供場地,你去哪找,喏,鑰匙在這。」馬龍珠伸出手,掌心裡躺著一把銀閃閃的小鑰匙。

  我不動彈。馬龍珠嚷道:「幹嗎,還真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啦,好了好了,就當幫幫我忙不行啊?會死啊你?這麼小氣……」

  我禁不住她念叨,終於松了口,說好了好了,幫你看房子,你沒有潔癖吧。

  「潔癖?」馬龍珠從沙發底下掏出一隻襪子,紅紅的,軟軟的,髒髒的,「你說我算不算潔癖。」

  我被嚇得失色,捏住鼻子問:「你到底是不是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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