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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


  史文婧來短信了。約會地點是望京花家地金星路十八號。我連蹦帶跳地去電腦前查好了路線,親了一下黑眼豆豆的額頭,對它說了句「祝我好運」,歡天喜地出了門。

  公交車像一隻蝸牛一樣前進著。也不知道是我太過心切,還是路程確實太遠,我急得一頭汗,車總還是不到。我給史文婧發了條短信,認認真真做了解釋。史文婧回復說,到了直接進來就可以了。我這才放了心,繼續朝前走。下了車,我發現這地方我來過——馬龍珠的公寓就在附近。我有點犯嘀咕,不知道史文婧搞什麼名堂。但我顧不上想太多,我已經遲到了,這樣很不禮貌。眼見來到一座巴洛克風格裝修的門店前。赤金的大圓柱子,浮華得好像剛中了彩票,門口一座假浮雕,不知希臘哪位大神的。我犯疑惑,史文婧這麼清雅一個人,怎麼會找這麼浮誇的地方作為第一次約會的地點。「羅馬假日」四個泥金的大字豎排在門口,後面還墜了一串小字,汗蒸、按摩、洗浴……我腦中轟然一響,瞬間覺得我昨天在外形上做的努力都屬白費。是不是史文婧弄錯了。她可是留學回來的學生,怎麼會對如此中國化的地方感興趣。

  「先生幾位?」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小青年攔住我問。

  「兩位……」我不敢確定,摸出手機,一邊敷衍著,一邊給史文婧電話。「喂,我到了……是羅馬假日嗎……」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明確:「進來,水晶館。」

  我滿腹惶恐,交了錢,換了白色的跟睡衣一個模樣的毛巾服,從一個小門進入,順著走道往裡。四周的空氣熱得嚇人,好像活火山似的。一個包裹得像木乃伊似的服務員拉開一道門,門廊窄窄的,我低頭進去,只見史文婧穿著粉紅色的毛巾服,席地而坐,吃著水果。周圍還有四五桌,有男有女,樣子很悠閒。

  我小心翼翼地走過去,誰知被進門的門檻一絆,整個人正面朝地,猛摔過去,臉做了地板擦。真是大出糗。史文婧過來扶我。我連忙說不用不用,自己摔倒自己起來。周圍的人都在笑。我忍住痛,弄好頭髮,坐在史文婧對面。

  「喏,吃一片,」史大小姐用牙籤挑了一片西瓜過來給我,「這麼多年了,還是笨手笨腳。」

  被人揭老底,我有些發窘,但我心裡又覺得暖暖的,她居然還記得那麼多。

  「沒進步,多指教。」我忽然放鬆,有了無限勇氣,也開始嬉皮笑臉,「史大小姐約到汗蒸房,我有點吃不消啊。」

  「吃不消?」裹著毛巾服的史文婧依舊很優雅,頭髮被毛巾包著,好像一個阿拉伯婦女,顯得臉特別標緻,「那是我的錯,要不我們去別的地方。」說著她就要起身。

  「不用!」我連忙阻止,「出出汗也好,挺暖和的。」

  「沒想到我們還會見面。」史文婧忽然大發感慨,「老實說,那時候我真沒把你小子看在眼裡,天天跟在我後頭,躡手躡腳的,考試成績還總是排我後頭,我第一,你最多就是第二。」史文婧一嘴的懷舊。

  「你要是第二,誰都不敢第一啊,你是霸主。」我插科打諢,緩解尷尬。

  「但上次遇到你,我發現你變了。」

  「變了?」我挺起背,精神抖擻,「哪裡變了?」變高了?變帥了?變富了?我好像跟這些都不沾邊兒。

  「靠譜了。」史文婧狠狠地咬了一口西瓜。這是聽到最令人欣慰的讚譽。一個女人說一個男人靠譜,等於說他值得託付終身。

  「史老師過獎了。」

  「你現在在做中介?」

  「是。」我底氣又不足了。

  「介紹對象?」文婧開始吃桃子,「怎麼不給自己張羅張羅?」

  「唔……」我詞窮。

  「不過也沒關係,男人嘛,也不著急生孩子,沒那麼多講究,現在還有老來得子的,男人的青春期就是長,女人就不行,男人的一輩子是馬拉松,只為事業就可以,女人不行,女人是坐公交,一站是一站,站站都有任務,錯過一站都不行,事業家庭孩子,哪一個不到位社會都不容你,做女人很煩。」

  「也是生理決定的。」我開始從哲學層面思考。

  「生理?」

  「男人是直線型的,女人是曲線型的,比如女人每個月都有例假,周而復始,但女人的誘惑點也正在有例假,沒有例假的女人沒有吸引力。」

  「你這都是哪裡來的理論?歪理邪說。」

  「獨創的,只說給你聽。」我不失時機地溫柔一下。

  史文婧不說話。半晌,又問:「你覺得我現在看上去怎麼樣?」

  「看上去?是指什麼?」

  「我現在完全素顏,」史文婧音量明顯收小,偷偷摸摸的,素顏讓女人沒有自信,就好像衣不蔽體的夏娃覺得羞赧,「看你是老同學,才不那麼講究。」

  「不化妝的女人沒有前途。」我脫口而出,史文婧當場色變,我連忙說下半句,「話是小S說的,我是覺得女人化妝,看化給誰看,還要看化妝的程度是什麼,素顏是清心寡欲,淡妝是秀色可餐,濃妝是飲鴆止渴。」

  「你意思是我現在只能讓人清心寡欲?」

  「當然不是,」我坐立不安,大腦細胞瞬間死了好幾個,我告訴自己,快快,給她個理由,「你現在反而有種清水出芙蓉的美。」

  史文婧滿意了。只要是女人,無論年紀大小,都喜歡聽到讚美,而且不管別人是真心、假意抑或是善意的謊言。

  「你怎麼不問問我過得怎麼樣?是不是單身?幸不幸福?」史文婧越來越入戲。

  「史文婧的一切都能從外在看到,因為過得好不好,幸不幸福,看你本尊就知道了,唇紅齒白,氣質高雅,誰敢說你過得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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