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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四


  客廳裡,玫瑰還在苦口婆心勸立冬去頂罪。天放閉上眼,緩慢又悠長地說:「現在就讓瑞強去自首。」

  玫瑰詫異道:「什麼?你說什麼?」

  天放咆哮道:「讓他去自首!!!」這咆哮聲風雷滾滾,震動了整座別墅。

  塵歸塵,土歸土,當一個人死去,秘密也就永遠成了秘密。誰能去苛求呢?誰也不曾想到所有的孽緣,最初也都是源於愛。

  李繡花死了。她來北京的時候,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會在這裡葬身。法院宣判的時候,立冬、志剛、千里、嬋娟和毅然,還有千里剛生下來的孩子,都去了。法官宣佈賈瑞強被判三年零八個月的徒刑,並處兩百萬元的罰款。

  2047號房間裡依舊住著三戶人家,只可惜已經殘缺不全,聚散無常,人生的痛苦正在於此。

  晚上,宿舍門前,毅然站在嬋娟門口,等她回來。

  客廳裡,千里抱著新出生的孩子搖來晃去。小生命的誕生多少沖淡了失去親人的傷痛,但這恐怕也只是暫時的解藥。有人死去,有人降生,這本是再尋常不過的自然規律,但在人這裡,卻因為情感的牽繫,硬是生出了許多愁緒和感歎。心比身先老,千里忽然覺得自己老了。

  她問志剛:「你說這孩子叫什麼名字好?」

  志剛說:「叫餘生?」

  千里問:「怎麼講?」

  「劫後餘生,我們都是劫後餘生的人。」

  一牆之隔。立冬呆呆地坐在電腦前,把他和夏夏的照片全部看了一遍。過去的種種,溫馨的,浪漫的,痛苦的,割不斷放不下。他點燃了一支煙,給夏夏寫信。

  夏夏:

  我回來了,你卻不在。而且,這一次,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屋子裡靜悄悄的,時間好像靜止了,四處都擺滿了你的東西,衣服、鞋子、化妝品,以及你收集的各式各樣的小玩意兒,還有我們一起去農科院買的寶石花,我活在一堆你的東西裡,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坐著,悶悶的,我躺著,昏昏的,我睡了又醒了,覺得無事可幹,整顆心空落落的。你離開後,我發現我的生命少了很大一部分,我發現原來你的世界就是我的世界。新年來了,瑪雅預言說,今年年底會是世界末日,如果真是這樣,我希望剩下來的每一天,能和你一同度過。

  都說情比金堅,我相信過去的種種,只是上天對我們的考驗。迷失過後,我依然能在黑暗中感覺到你,感覺到與你相遇之初的喜悅、慶倖和感動。夏夏,你快回來吧,你讓我一個人怎麼活在人海?沒有你,我的全部努力也將失去方向。

  你走後我幾乎沒怎麼正常吃過飯,屋子裡到處都是方便面袋子,被你看到肯定又要罵我了,澡也懶得洗,一直就是穿那件你從H&M買回來給我的藍襯衫,還有便褲,髒了也不換。我頭髮亂亂的,鬍子長長的,所有人都說我像變了個人,我只是苦笑,他們哪裡知道,這一切只是因為沒有你。夏夏,你快回來吧,我知道你還愛我,就像我還愛著你,一如往日。我們倆本來就說好不離不分,恨也還是愛。

  過新年了,我一個人在這個小屋子裡坐著,靜靜地等待新的一年到來。2012年,我們就三十歲了,我在先,你在後,如果你回來了,我們為什麼不去結婚?想來想去,還有什麼結婚理由比相愛更重要?

  過去,你總是害怕到三十歲,三十歲是每個女人青春的末日。現在,它真的來了,但在我眼中,你還是你,善良美麗,並未改變。我們的愛經過了這麼多,日長夜大,已經足夠給予我們一個家。夏夏,你快回來吧,你不在,我發現我的世界一切都不對了,我不願意坐在這個屋子裡,因為這裡的一切,都只會讓我想起你。

  我走出去,外面歡聲笑語,喜樂光明,宛如白晝,可是,這又跟我有什麼關係呢?我停在鐵道前,看見轟隆隆駛過的列車,想起了你;我穿過路口,看見紅綠燈,想起了你;我路過超市,想起了你;經過路邊攤,想起了你;走過花店,想起了你;甚至公交站台也會讓我想起你……可這一切明明跟你不相關啊,但它們在我心裡拐了幾個彎,還是與你扯上了關係。

  夏夏,你快回來吧!我一個人真的支撐不下去。你對我的好,我不曾忘記,也不敢忘記。無論發生什麼,苦難,挫折,誤會……我相信我們都能夠和好如初。我們一同在佛祖面前立下的誓言,不曾改變。

  夏夏,回來吧!我們一起走下去,好嗎?等你。

  立冬

  2012年1月1日凌晨

  寫完這些話,已近午夜。外面寒意逼人,但寒冷絲毫不能冷卻人們跨年的熱情,電視上,現實中,一派熱鬧。立冬將這話往夏夏可能看到的地方都發了一遍,才合上電腦,穿上衣服,準備去樓下買點東西吃。

  再過幾個小時,就是新年的第一個黎明。立冬裹緊大衣,從電梯出來,皮鞋踏在地上,噠噠作響,仿佛叩著新一年的門。他知道,夏夏會回來。也許明天,也許後天,又或許是遙遠又遙遠的一天,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會一直等下去——等一場回歸。他相信,地球是圓的,萬水千山,即便他們背道而馳,也終究會在另一個地方再相見。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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