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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劫後餘生 我們都是這個時代的琥珀,無法前進,也無法後退。 2047號房間之內,兩個女人淚眼婆娑,另外兩個女人唉聲歎氣。2047號房間之外,志剛和立冬失魂落魄地走在大馬路上。在這座城市,失去小家,他們無處可去。他們糾結著,痛苦著。但在某一瞬間,他們似乎又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該付出的都付出了,該犧牲的都犧牲了,他們問心無愧。 「去喝點?」立冬提議道。冷風拂面,志剛全身一緊。喝?去哪喝?志剛從來都是個安分守己的人,很少放縱自己。酒醉過後,七歪八倒的自己,理智上他是不能接受的。可今天,他的情感洶湧澎湃。男人為什麼不能放縱放縱,生活把他們束縛得還不夠多嗎?「走!」志剛爽快地答道。 蒙蒂酒吧,24小時營業,這裡沒有窗,有的只是堅實的牆壁,這裡沒有太陽,有的只是迷離的燈光。因為是日場,吧台稀稀拉拉地坐著幾個人,燈光從天花板打下來,射出黃的、紅的光束,吧台裡頭一牆的各色酒品,紅的,綠的,藍的,紫的,像是人複雜的內心。 「這會不會太貴?」志剛第一次來酒吧。 立冬笑了笑,說:「不用擔心,我請。」 「不是誰請的問題,咱還不如去小飯館喝點二鍋頭呢!」志剛那股省錢的勁兒又來了。 「就在這兒。」立冬招手讓酒保過來,叫了兩杯伏特加。他需要用烈酒麻醉自己的心。 立冬舉起酒杯,苦笑著說:「志剛,你說我們當初來到北京是為了什麼?」 志剛說:「為了什麼?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 立冬說:「你看看我們現在過得,連個自己住的地方都沒有,感情上也是一波三折,再看看老家那些同學,個個過著簡簡單單的生活,娶個老婆,生個小孩,一周去一次超市,一個月逛一次商場,每天除了工作就是操心孩子學習,這樣的人生不是也很好?」 志剛笑著說:「是很好,可是如果老天給你重新選擇的機會,你會選擇那樣的生活嗎?」 立冬想了想,喝了點酒,笑著說:「不會。」 志剛拍了一下立冬的後背,說:「其實我們這些走出來的人,就好像一個破了戒的小和尚,酒色財氣一下湧來,哪有不迷戀紅塵的?不過,真正能參悟人生的,又有哪個不是在大世界裡打過滾的?世界變化太快了,最近我也常常在想,像你,像我,像千里,像夏夏,這些在大城市裡負隅頑抗的人,到底在追求些什麼?我們的生活到底有什麼意義?後來我想明白了,我們眼裡小城市的安穩人生,又何嘗沒有看不見的血雨腥風和種種不為外人道的束縛?生活的意義,歸根到底,正在於跟生活搏鬥。」 立冬若有所思,自言自語道:「跟生活搏鬥……」 志剛說:「堅持下去,我相信總會有成果的。」 立冬剛要說話,吧台那頭挪過來一個人,幾個女人在他身後嚷嚷,說怎麼不多陪一會兒。那人晃晃悠悠搭住立冬的肩,吊兒郎當地說:「怎麼,姐夫,在這混呢!」 立冬轉頭一看,是瑞秋的弟弟瑞強。買醉是他的專長,來十次,估計八次都能遇到他,只是聽他叫姐夫很彆扭。 「玩呢。」立冬倒不怯場。 「看你挺自在啊!」瑞強支起胳膊,推了立冬一把。立冬沒坐穩,差點沒從凳子上摔下去。 「你幹什麼?」志剛擋住瑞強。 瑞強上下打量了志剛一番,不屑地說:「你是個什麼東西,敢擋我的路?」說著兩人就要動手。 立冬忙迎上去勸解:「好了好了,大家心情都不好,都是來喝酒的,別打打殺殺的。」 志剛抖了抖衣服領子讓開,在女人面前他慫,在男人面前,他從來無所畏懼。 「行,聽姐夫的,不打就不打。」瑞強嬉皮笑臉道,「姐夫,你這一出可是把我姐害得不輕啊,你怎麼補償?」 志剛搶白道:「我們也付出了很多!不光是你姐吃虧。」 立冬忙攔住說:「志剛,別說了。」 瑞強道:「什麼都別說了,你們玩這一出,說到底都是心甘情願的,不提了。姐夫,我跟你也沒仇,咱今天撞到一塊兒了,就是緣分,儘管喝,我埋單,咱也來個借酒澆愁愁更愁,服務員,給我拿酒來。」 志剛和立冬本就有愁在心,不得發洩,被瑞強這麼一攛掇,索性放開了大醉一場。三個男人就這樣在酒吧裡推杯換盞,快喝痛飲,好不熱鬧!外面的世界仿佛暫時與他們不相干了,什麼窮與富、高與低、長與幼全都拋到腦後,他們注重的,也只有眼前這杯酒和端著酒杯對飲的人。三個人就這麼喝著,也不知喝了多少杯,也不知喝了多久,志剛酒量小一些,最先倒下,立冬也醉得暈暈乎乎的,瑞強喝慣了,所以還算有點清醒的意識。 「走,去唱歌!」瑞強還沒玩夠。 立冬醉得七葷八素,瑞強一提議,他就跟著走,歪歪倒倒地上了車,壓根忘記了酒吧裡還有一個志剛。天黑透了,東二環燈火通明。 「走著!」瑞強發動汽車。立冬斜躺在副駕駛位置上,閉著眼,嘴裡念念有詞。 瑞強大聲說:「這就醉啦?!這酒量,就配不上我姐!」立冬哇地一口吐出來,吐得滿身都是,嘴裡還直說回家。瑞強本想借著這個機會帶立冬去找瑞秋負荊請罪,可現在人醉成這個樣子,去了也無濟於事,只好作罷。回家,那就回家吧,瑞強善心大發,油門一踩,車跟著就飛了出去。 吃完晚飯,繡花在收拾碗筷。千里焦灼地走來走去。繡花看不慣說:「行了,別走了,作死哦,挺個大肚子你想幹什麼,你那個老公沒人要。」 千里說:「都這個點了,還不回來,打電話也不接,急死個人。」 繡花嚷道:「他一個大男人能怎麼著,該回來的時候自然就回來了,讓人家滾的是你,盼人家回來的還是你!」 千里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愁眉不展。 手機響了,千里來了精神,繡花翻了女兒一眼,沒好氣地說:「我的。」千里又蔫了。 繡花拿著手機走到廚房,好聲好氣地對著聽筒說:「喂,大衛啊,怎麼啦?什麼?腰疼?……現在?多出錢?……好的好的。」聽完電話,繡花麻利地解下圍裙,跟千里說:「你在家啊,我出去一趟。」 「這麼晚了出去幹嗎?」千里不耐煩地問。 「那外國佬有毛病,讓我去幫他弄弄,有錢賺,翻倍的。」繡花一提到錢兩眼放光。 「有錢也不許去,這都幾點了,有病上醫院。」千里不依。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死性呀!」繡花急了。 「不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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