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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四


  「喝!」夏夏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啪的一聲,仿佛指令槍。

  幾位老總到底是男人,磨不開面子,只好戰戰兢兢地端起酒杯,吭吭哧哧喝了。哪知道半杯酒下肚,老外就首先不行了,頭往後仰,整個人反倒在椅子上,跟著噹啷一聲跌在地上,口吐黃水,翻白眼,全身抽搐。

  黃總交代夏夏:「快收好合同。」然後趕緊跑過去看個究竟,幾位圍成一圈,忙著打120。

  夏夏眼冒金星,掙扎著把合同收進皮包,扶著桌子、踉踉蹌蹌想往洗手間走,剛走到門口,她下意識地想扶住牆,可手和身子卻都不聽使喚,血在燒,心在跳,胃裡直噁心……她努力想睜開眼,可腳下一軟,天旋地轉……

  深黑的夜,大都會,不知道有多少酒醉的靈魂在燈紅酒綠中彷徨……夏夏和志剛,就這麼一南一北,沉醉在各自的黑香甜中,無法自拔。成功從來都需要代價,失敗同樣是,誰也不知道這一夢過後,世界是好還是壞,不過撞運氣罷了。

  醉的已經醉了,醒著的,還得照舊過生活。雲頂小區2047號房間的客廳裡,挺著大肚子的馬千里坐在沙發上,用埋怨的口吻跟她媽說:「還是打不通。」

  繡花說:「再等等,估計那邊信號不好。」

  千里嘟著嘴,說:「不會有什麼貓膩吧?」

  繡花說:「那倒不會,他不是那樣的人。」

  立冬從屋裡出來上洗手間,撞見繡花母女倆說話,不好意思不說點什麼,便有一腔沒一腔地問一句:「又擔心老塗啊?」

  千里有點不好意思,不說話。繡花替她說:「男人吧,說來也奇怪,平時看在家裡吧,嫌沒本事不賺錢,放出去賺錢吧,又嫌不安全。」

  立冬笑著說:「千里姐不會是懷疑老塗吧?」

  繡花說:「一天不在家都不行,男人沒本事,怪人家吃軟飯,男人長本事,怪人家不陪伴。」

  千里嗔道:「我什麼時候怪他吃軟飯了。」

  立冬接話道:「老塗不會的,他不是那樣人。」

  繡花道:「你看,立冬也說他不是那樣人,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千里道:「我沒說不放心。」

  繡花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隨口一問:「夏夏呢,還沒回來?」

  立冬說:「加班,還沒回來呢,說去談個項目,見客戶。」

  繡花轉頭對千里說:「聽到了吧,這不都在忙嗎?照你這麼疑神疑鬼,工作都沒法幹了,你看人家立冬就心裡坦蕩蕩。」

  立冬被說得不好意思了。千里啐道:「媽,你盡胡扯。」

  繡花道:「怎麼叫我胡扯,要出軌也是長得好看的出軌,像你那位先生,個子沒個子,樣子沒樣子,票子沒票子,想出軌也難!要出軌,也是立冬這樣的帥小夥吸引人!」

  立冬耳根子頓時燒起來。

  千里看出立冬不好意思了,忙剪話頭道:「媽!別扯這些沒用的了,幫我去廚房把哈密瓜切了,立冬也吃點。」

  立冬說:「不用了不用了,我正要出門,你們聊。」說完就開門出去了。

  千里等了一會兒,不耐煩地問:「媽,讓你切個哈密瓜怎麼這麼費勁啊?!」

  繡花癟著臉說:「忘了買了。」

  「那把奧利奧給我,這會兒餓得心慌。」

  繡花跑到廚房,打開冰箱,找了半天弄出半個柚子,拿過來說:「奧利奧明天買,先把這半個柚子吃了吧!」

  千里氣得把手中的書往沙發上一摔:「我只想吃甜的!」

  千里這個月沒發工資,繡花為了不動存款老底,就一直省著花,除了米麵、蔬菜和少量的肉,零食、水果這兩周來儘量不買,她是想等志剛的工資發下來再說。哪知道孕婦口味刁,根本耐不得每日粗茶淡飯。千里這麼一發火,繡花心裡也不好過。她大閨女肚子裡,畢竟懷的是她的大外孫子呀!想到這兒,繡花不由得想要破釜沉舟一把。

  小李和小王用一場腹瀉騙過了志剛,痛痛快快吃喝玩樂了一天。直到天黑,小李才想起來要給塗志剛打一通電話。小王膽大,說:「他不打給我們,我們打給他幹嗎?晚上回酒店自然見到了,回頭還得演得像點。咱們去大梅沙轉轉。」到了大梅沙已經晚上8點了海浪滾滾,潮水慢慢漲上來了。

  小王興奮異常,脫了衣服就要往海裡鑽。小李在一邊說:「你別作死了,大晚上的,你掉下去我可救不了你,我不會游泳。」

  小王很固執,說:「怕什麼啊,你等著,我遊兩圈。」說罷,揮動兩臂,勇猛無比地朝海裡遊去。

  小李坐在沙灘上,眼見潮水越漲越高,沒過了他的腳,他只好起身朝後坐。

  「快上來吧,也該回去了!」小李朝海裡大喊。半天沒有小王的聲音。

  小李慌了,扯著嗓子大喊小王的名字。

  「再遊十五分鐘!」小王終於有了回應。

  小李只好耐著性子等,半個小時過去了,小李見小王還不回來,徹底失去了耐心,再次大喊小王的名字,可是沒回音。他發了瘋一樣大喊,嗓子都喊啞了,小王依然沒有回應。於是,他顫抖著撥通了110:「喂,大梅沙,有人落海了!

  立冬從家裡出來,打車直奔學院路的上島咖啡。雷軍正在裡面像模像樣地吃臘味煲仔飯。

  「又出什麼事了?」見了立冬,雷軍向來就是這句開場白。

  「賈瑞秋的事你怎麼不告訴我?」立冬口氣有些硬。

  「賈瑞秋什麼事啊?你也沒問啊?」

  立冬要問的問題太多了,一時竟不知從哪件事說起,情急之下,只好隨便說:「住院的事。」

  雷軍放下勺子,一邊嚼嘴裡的飯一邊說:「我的尹大少爺,人家住院,關你我什麼事呀?一不是親人二不是情侶,管得著嗎?」

  一句話噎得立冬啞口無言。

  雷軍接著說:「兄弟,你別跟我說你動真情了。聽哥一句話,撈點錢算了,你們之間,就是各取所需,別他媽談感情,俗氣!你別忘了,你可是有女朋友的人,別回頭這事兒讓夏夏知道了,我也擔不住。」

  立冬說:「賈瑞秋本科也是在輔大讀的你知道嗎?」

  「你小子調查得挺清楚呀!」雷軍是一副玩世不恭的口吻。

  「她讀大學時就見過我!」

  「那又怎麼樣?」

  「你說,她當初找我做什麼假男友,是不是蓄謀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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