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浮生記(88)_伊北

八八

　　瑞秋氣得直翻白眼。

　　顧太太抱怨道：「柚子茶怎麼還沒到？這破店到底還要不要幹了？！」

　　瑞秋說：「阿姨，我喝這個普洱就好，去油。」

　　顧太太贊道：「寬厚！多好的孩子，我喜歡。」一句話反倒弄得瑞秋也不好意思了。

　　玫瑰說：「我們秋秋心眼大，凡事不爭。」又說，「凱凱這孩子看著也踏實，我很喜歡。」

　　邱太太說：「唉，我是沒那福氣了，我那不爭氣的女兒，非要跟一個美國佬結婚，不然，配給凱凱，我真是心滿意足了，都是命啊。」邱太太的話從來只能信一半。

　　三個婦女又聊了一些有的沒的，無非是東家長西家短那些話，婦女的「八卦」程度，與她所擁有的財富無關，而且往往越有錢，越愛「八卦」。兩個年輕人插不上話，也不感興趣，只好幹坐著，大眼瞪小眼。

　　等聊得差不多，料也爆了，笑也笑了，顧太太忽然隔著桌子捉住瑞秋的手，單刀直入地問：「秋秋，給阿姨做媳婦怎麼樣？」

　　瑞秋頓時感到五雷轟頂。悲劇性的時刻到底還是來了。

　　給她做媳婦？這不搞笑嗎？嫁給她那個嘴巴地包天、看上去智力不是很正常的兒子當老婆？她賈瑞秋要嫁人，可還沒急到饑不擇食的份上！要是說實話？說我賈瑞秋看上不你兒子，胡玫瑰回家非把她殺了不可！瑞秋知道，這個顧家，沒准是他們賈家開拓新的事業版圖的重要跳板，如果她和顧凱結婚，他們集團在財務上的危機將會得到極大幅度的緩解。可她不能也不會這樣做，怎麼辦？瑞秋的腦子迅速地轉著，她得想一個兩全的辦法……

　　顧凱不說話，他對母親的決定一向不敢有異議。另外六隻眼睛盯著瑞秋的臉，她們都在等一個肯定的答案。

　　瑞秋尷尬地笑著，站起身來說：「我太意外了阿姨，我怎麼會有這種榮幸，您那麼優秀！阿姨，我太緊張了，我想去一趟洗手間，對不起，我去去就來。」

　　邱太太說：「不拒絕就是默許啦！」顧太太大笑，玫瑰也跟著乾笑，說道：「以後親上加親，好多事方便多了……」瑞秋奪門而出，玫瑰跟到門口拉住她說：「你最好別趁機逃跑，這不是你鬧小姐脾氣的時候。」

　　瑞秋說：「媽，你太神經過敏了，我只是去下洗手間。」

　　「最好別耍花招。」

　　玫瑰回到原位，繼續神侃。顧太太問：「你們家秋秋大學在美國還是英國讀的？」

　　玫瑰瞬間氣弱，說：「在國內讀的，女孩子，沒敢送去國外，怕學壞。」

　　邱太太說：「哎呀是的，現在女孩子哪裡敢送去國外讀書哦，外頭那麼開放……」

　　幾個人正聊得起勁，一個年輕的男服務生破門而入，氣喘吁吁、斷斷續續地說：「那位女士……那位女士……在洗手間裡……快……快不能呼吸了！」

　　玫瑰子彈一般彈出去，顧太太、邱太太和顧凱也跟著往外跑。

　　洗手間外圍了一圈人。玫瑰大喊道：「讓開！都讓開！」

　　瑞秋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吸著氣，好像隨時都不能呼吸一樣。

　　玫瑰扶住她的臉，嘶喊道：「你的噴霧劑呢？」

　　瑞秋說不出話，只是搖頭。

　　玫瑰眼淚縱橫，哭喊道：「快叫救護車！」

　　賈家大小姐哮喘病發作差點翹辮子的事不知道怎麼就洩露出去了，在集團內部傳得是風風雨雨，各種版本的傳言都有。版本一，賈大小姐長期酗酒，所以得了嚴重的哮喘病；版本二，賈大小姐得罪了某黑社會大哥，被下毒，所以才哮喘病發；版本三，賈大小姐是假裝得了哮喘，她在演戲，其實是不想跟顧氏集團的繼承人結婚；版本四，賈大小姐哮喘病發，根本就是顧家幹的，因為他們想看看，賈大小姐到底有沒有哮喘病。

　　嬋娟這兩天正為賈瑞秋的事煩惱。員工們上班下班在聊這個，無心認真工作，這是嬋娟不能容忍的。大半年熬過來，嬋娟在傳媒學院的學分基本已經修完，剩下的一年，學校給足了時間實習，她可以全身心投入工作了。既然她全身心投入工作，她要求員工也必須全身心工作。

　　早晨，賈瑞強喝得醉醺醺地來到公司。

　　「賈總，你喝醉了，請你回辦公室。」

　　「我沒事，這點小酒，算什麼！上個月業績不錯啊，我爸沒看錯你……好好幹……我們賈家，不會虧待你的。」說著瑞強就要動手動腳，跟著「噢」的一聲吐出來，污穢滿地都是。

　　嬋娟大叫：「快叫保安來！快！還有保潔！」女員工們忙手忙腳亂地給下面打電話，永通和保潔大媽呼哧呼哧從樓下跑上來。嬋娟說：「你們快把賈總扶到辦公室去。」

　　永通和保潔大媽領命，兩人踉蹌著把賈瑞強扶到辦公室的沙發上，幫他脫掉鞋子，又在他身上蓋好毯子，才下樓回到自己的崗位上。

　　永通在門崗覺得無聊，便跟保潔大媽閒聊了起來。

　　永通驚愕：「有錢人玩這麼大啊，真是作孽，不談就不談，幹嗎下毒呀？」

　　大媽一副老江湖的口吻：「自古就是這樣，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為了自己的利益，他們什麼事做不出來呀，下毒算是輕的了！」

　　永通把這些話記得牢牢的，晚上向立春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跟說傳奇故事似的——他一向口笨舌拙，這回狠過了一把嘴癮。

　　立春小聲問道：「這個賈大小姐就是上次你在栗子園碰到和二弟在一起的那個？」

　　「就是她。」

　　「她現在還在醫院躺著。」不待永通回答，她又追著問道，「哪家醫院？」

　　「就我們樓對面的三院，你問這幹嗎？」永通覺察到立春問得過多。

　　「沒事，睡覺。」立春轉過臉，幫大寶掖好被子，漸漸進入夢鄉。

　　第二天，立春去找立冬。

　　「姐你來找我什麼事兒啊？」

　　立春說：「沒什麼事，我就是想來看看你，現在大寶在那所小學裡上學挺好的，多虧了夏夏，為了辦這個事，她還幫著墊了一萬塊錢。」說完她便偷偷看立冬臉上的表情。在底層混了那麼多年，立春很懂得察言觀色。

　　「哦？她還墊了錢啊，這我還真不知道，回家我問問她去。」

　　「小弟，你千萬別問，這都是弟媳婦的一片心意，她不告訴你，有她自己的道理，你去問，反倒不好了，弄不好還尷尬。」

　　立冬不過腦子：「行，那不問。」

　　立春又說：「還有就是你姐夫的事，我也一直想謝謝你，剛開始就是你幫忙，沒有你，他估計這會兒都投胎去了。」

　　「一家人，別說這個話。」立冬不好意思了。

　　「現在這個工作也好，還算穩定，也能長長見識，什麼千奇百怪的事都能見識到。」

　　立冬不解，問：「千奇百怪，什麼千奇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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