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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


  志剛欠起身子看玻璃牆內的辦公室,大富在屋裡坐著。「在。」

  「志剛呀,上次嬋娟那麼一鬧,媽心裡一直覺得對不住大富,你找個機會請大富來家裡坐坐哦,就說媽說的,啊。」

  志剛心裡咯噔一下,一百個不願意——孫大富成了上司,這原本就夠人受的,現在,還要三番五次請他回家,更是令人不爽。可是,丈母娘的旨意,又不好違抗,只好嘴上答應,見機行事。

  中午,來加班的同事都趴在桌子上休息,公司裡靜悄悄的。志剛心煩睡不著,在玩植物大戰僵屍。忽然,門鈴響了,志剛去開門。走廊裡站著一個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

  「你找。哪位?」

  「我找孫大富!」

  「哦,請這邊走。」

  志剛敲大富辦公室的門:「大富!有人找!」

  辦公室其他人都醒了,目光齊刷刷朝這個女人看。為了八卦,大家寧願放棄休息。

  孫大富拉開門,把志剛和女人叫進屋。他不理志剛,而是問那女的:「你來幹什麼?」

  女人瞪大眼睛,無辜地說:「我怎麼就不能來?我是你的未婚妻。」

  大富在志剛面前拉不下臉,也不好立刻就讓志剛出去,便著急地說:「這是在辦公室,不是在家,辦公場所哪能是你想來就來的?這門衛也是的,怎麼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放進來,工作怎麼能等同兒戲呀。」

  那女的喃喃道:「我又不是亂七八糟的人……」

  「跟公司業務無關的人,都是亂七八糟的人!就煩你這個狡辯的毛病!」大富大聲喝斥,以圖挽回面子。

  志剛對大富對待未婚妻的態度甚是驚詫,於是說:「大富,我先出去了。對了,老太太邀請你和嫂子抽時間去家裡吃個飯,上次的事,實在不好意思。」

  女人好奇地問:「上次的事,上次什麼事?」

  大富當即怒道:「男人說話,女人能不能別插嘴!」

  女人不做聲了。

  為了緩和氣氛,志剛笑著說:「要不就下周,你和嫂子一起去。」

  大富點點頭表示同意。志剛轉身要離開,大富又叫住他說:「以後啊,在辦公場合,別老叫我大富,我這好歹也算個副總了吧,你也稍微注意一下。」

  志剛這才發覺自己沒能與時俱進,後悔失言。

  這個週六,對於立冬來說,同樣不好過。先是接到三條陌生號碼的求救短信,署名都是賈瑞秋。他打過去,對方又不接。順義路3號7棟,晚上11點,這個門牌號和時間反復出現,已經在立冬的腦海裡生根。稍微一灌溉就要發芽似的。去,還是不去?一整天,立冬都在為這個問題鬧心。下午5點30分,接到第四條求救短信的時候,立冬決定,無論如何要去一趟順義。他告誡自己,無論真假,他都只是去完成自己借錢時許下的承諾。

  先做鋪墊工作,立冬打電話給夏夏。

  「喂,親愛的在哪呢?」

  「西單,什麼事?」

  「我們領導出差,我得跟過去,估計得幾天時間吧,你自己在家注意點哦。」

  「出差?去哪兒出差?到底幾天?」夏夏隨口一問。

  「哦,去郊區開會,估計也就兩三天吧。行吧。少買點哦。」立冬故意放煙霧彈。

  「你管我買多買少!」夏夏注意力立刻轉移。

  立冬穿好衣服,借了學校同事登山用的戶外用具背在身上,又去銀行取了點錢,搭公交車一路向北,坐了將近兩個小時,才大約到了地方。

  這是一片豪宅區,連排的房子整齊雄偉,大門口有兩個保安把守。立冬先在四周溜達了一下,熟悉一下地形,又看看站牌,稍微瞭解了一下交通情況,然後在周圍小市場上吃了一碗水餃,靜靜等天黑透。

  郊區的風大,嗖嗖吹得人脊樑緊。晚上9點半,立冬開始朝別墅區走。門衛在崗亭裡聽音樂,搖頭晃腦。立冬裹緊衣服,縮著脖子,很自然地過去了。大約10點左右,立冬朝7棟背面走。這裡的別墅樓層不高,二層撐死了也就五六米。立冬蹲在牆角,狗仔隊似的,等著二層亮燈。

  整片區域時不時有狗叫傳來,偶爾,也會有車打著燈開過,立冬儘量裝作是路人,若無其事的樣子。等到10點10分,二樓的燈亮了。立冬見了,心想,怎麼提前亮燈了?不管了,先爬上去再說!於是,立冬便先把雙肩包丟進院子,準備爬過牆頭。

  瑞秋這天剛去超市買東西回來,實際上,玫瑰早就允許她適當放風,恢復她人身自由(當然必須有用人陪同)。10點10分左右,她剛進臥房,脫掉鞋,正準備拉窗簾,換衣服。

  於是,她看見後院牆頭有個黑影,笨笨拙拙地,想跳又不敢跳。瑞秋不禁失笑。真是笨賊一籮筐!她不動聲色,從儲物櫃裡掏出紅外線望遠鏡。兩眼對上去那麼一望,可了不得,牆頭上趴著的,竟然是她前一陣雇傭過的尹立冬!

  他來幹嗎?前幾天,她叫他來,他裝死不肯來,現在她人身自由了,他卻跑來翻她家的牆頭。

  就在瑞秋心裡打鼓的時候,她聽見外面幾個保姆用人唧唧喳喳在嚷,說「來了來了,已經來了,快報告太太」。仿佛要有什麼重要人物出現。

  一刹那,瑞秋忽然明白了。她抓起自己的衣服,飛也似的朝樓下跑,等幾個監視她的用人反應過來,她已經站在了花園的草坪上。她打開門,站在牆邊大喊:「尹立冬你給我下來!」蹲在牆頭的立冬被這一聲喊叫驚動,下盤大亂,身體左搖右晃,失去重心,一個跟頭就跌到草坪上去了。瑞秋連忙繞進去,急迫地問:「你怎麼來了?!」立冬回答道:「不是你讓我來的嗎?」瑞秋了然,知道可能是媽媽想捉鬼,便將計就計,一手拉起立冬說:「快走!」立冬站起來,手肘有點擦傷,好在腿沒傷到。他就這麼暈頭轉向,糊裡糊塗地跟著瑞秋逃出了別墅區。

  夜黑風高,賈家上下卻燈火通明,三四個用人陪著玫瑰沖到後院。

  玫瑰怒問:「人呢?!」

  一個用人說:「剛才還見他在牆頭上蹲著不敢下來呢。」

  「那人呢?長翅膀飛了不成!」

  這時候,一個中年大媽急匆匆地從別墅裡跑出來,上氣不接下氣、斷續地說:「大小姐她……她不見了!」

  玫瑰腦袋瞬間一蒙!她明確意識到,後院著火了。女兒大了不由人!後天還有個張太太牽線的相親,估計不得不推掉了。

  貼身秘書又打來電話:「胡總,南邊那兩個樓盤,空了快半年了,這個月盤庫,賬面上虧得一塌糊塗,實在快撐不住了呀!」

  玫瑰像被五雷轟頂一般,她對著電話銳叫:「撐不住也得給我撐!他媽的全是飯桶!」

  女人愛逛街,夏夏在愛逛街的女人裡,又是數一數二的。大學時期,她曾經創下國慶連逛七天的記錄,後來工作了,沒時間也沒心情,逛街也就成了見縫插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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