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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甘拜下風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丈母娘對女婿,那是一物降一物。 立冬發現,撒個謊對於富人來說,就好像放個屁那般輕鬆。 可是,他卻要為把這個謊言打造得精緻點,累到臭死。原來,假扮一回王子,竟那麼不容易。 大年初二,6點。準時有人打電話來,立冬起床,洗澡,刮鬍子,吃飯。 7點,準時有一輛黑色保姆車來接。 7點30分,抵達位於西直門的形象設計工作室,做頭,化裸妝,選衣服,整體包裝。 9點30分,保姆車來接,路上開始瞭解雇主基本的家庭構成。 10點40分,入賈氏賓館封閉式培訓,瞭解新加坡歐陽集團的方方面面,以及記背賈氏企業大小姐賈瑞秋的種種個人情況。 晚上6點,保姆車準時來接,半小時後,抵達小哪吒會所——賈氏集團旗下的頂級聚會酒店。 立冬穿著一身修身西裝,穿著鋥亮的皮鞋,有些緊張。 雷軍一馬當先,替立冬打開車門。 「歐陽少爺,請跟我來。」 「我——」立冬剛要說話,雷軍捂住了他的嘴,拉著他就往裡走。 進了玉螺間,雷軍才鬆懈下來。「別弄錯了,你現在是歐陽慶——新加坡歐陽集團的四公子,學像點兒,就幾個小時,一頓飯工夫。喏,這是錢。」雷軍拉了一下玉螺間的抽屜,兩遝錢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好的雇主,先給錢後辦事,不過你要是辦不好,他們家這姐弟倆,也夠你受的。」 立冬強打精神,準備上場。 多少年了,賈家一門子的聚會,一直定在大年初二。以前做小本生意的時候,也就是一家子湊在一起吃一頓涮羊肉,吃完了開一桌麻將,搓個昏天暗地,順帶聊聊未來一年的生意計劃。後來,家裡生意越做越大,起首的賈家三兄弟都娶了親,又離了婚,生了孩子,到現在孩子又生了孩子,熱熱鬧鬧一大家子。只不過,有了錢,原來的涮羊肉演變成了會所,麻將變成了餐後酒,再到後來,「西學東漸」,賈家的年度聚會儼然成了一場家族內部爭風頭的展覽會,聚會的外延,也年年擴大,各路精英名流,少不了在小哪吒碰碰面。誰也不肯錦衣夜行,當然,誰也不肯放過各種八卦別人醜事的機會。上流社會的毒辣與端莊,交匯出小哪吒會所的獨特氛圍。不過,從某種意義上說,小哪吒會所的門票,可以說是步入上流社會的通行證。這一年,小哪吒的大門,陰差陽錯地向尹立冬打開了。 尹立冬站在小哪吒大廳的門口,無數道光射過來,他忽然有些眩暈。 所有人都站起來了,微笑,掌聲雷動。 立冬暗暗叫苦,四肢都有點開始不協調。可是,他還是得逼著自己朝前走。雷軍告訴過他,進門一直朝前走就行了。 立冬睜大眼睛,迅速地掃了一下周圍的環境。 圓拱的頂上鑲著五彩的琉璃,歐洲的教堂似的,大廳周圍一圈擺著紅蓮怒放燈,典型的雲南民族風,腳下是暗花的酡紅地毯,又是東歐風。十多盞巨大的掛墜吊燈,把整個大廳照得透亮。大廳中間是六張大圓桌,原木色,大是真大,但桌腳的雕花和桌沿的鏤空雕花,又顯得它足夠輕靈。桌上的餐具清一色透明的,分不清是水晶質地還是玻璃質地,只覺得一個個玲瓏得可愛。 立冬微笑著,走了四五步,他的心慢慢從嗓子眼回到胸口了。 就在這時,冷不丁跑出來一個禮服端然的女人,她利落地挽住立冬的手臂,微笑著,低聲說:「跟我走,聽我指示」,仿佛地下黨,儼然《潛伏》,驚心動魄。 立冬得令,心想,這差不多就是那個「雇主」了吧!一面想,一面跟著走。 兩人落座。 主桌的一位鬍鬚濃密的長者把雙手往下一壓,大家全部落座。他就是賈氏企業的創始人之一,整個家族的話事人賈天放。內心深處,他把自己當「教父」。 「都是一家人,大家不用拘束,不過,今天有客人遠道而來,我們都很高興,孔老二說,『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悅乎』,新朋友的加入和幫助,始終是我們這個大家族能夠繼續繁榮下去的重要原因,下面,有請這位朋友歐陽慶先生來為大家說幾句。」 立冬沒料到忽然有主題發言,聞令,趕緊搜腸刮肚,可惜搜了半天,也只是搜出些大學學生會裡學來的那套,又或者平日裡給領導寫的講話稿,領導套路的那種放到今天商業味如此之濃的家庭聚會上,明擺著十分不恰當。這種不恰當,就好像用筷子吃西餐,總歸不像!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射向立冬,好像一道道激光,瞬間令立冬無可遁形,千瘡百孔。彼時彼刻,他就是長了翅膀,也飛不出小哪吒的天羅地網。 立冬急得額頭密密地出了一層汗。他心想,完了完了,這錢看來要飛了。 「爸爸,哪有剛來就這麼為難人家的,都沒說還要人家發言,人家都沒準備好,你看看,把歐陽嚇的,都出汗了。」賈瑞秋半開玩笑嗔道。 話事人嘿然一笑,其他人也都跟著笑了。 「當著眾位長輩的面說幾句,也是長輩們給你們面子,不要這麼不大氣。」 賈瑞秋還要申辯。 立冬一手輕輕擋開,站起來說:「今天能來到這裡,坐到這個位子上,是我的榮幸,但使我感覺更強烈的,是一種使命感,這幾年各方面的行情都比較差,可越是這樣,大家越應該團結起來,把事情做好,把企業做下去,這也是我們對社會的貢獻。」 四下響動,一片讚賞聲。 瑞秋舒了口氣。立冬坐下,話事人宣佈可以用餐,各桌一齊動筷子。 吃到三道菜,局面開始混亂了,大家都紛紛下桌,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杯,熱絡得好像趕集,這番場景放到這樣一個豪華會所的廳堂裡,多少有些混搭的怪異感覺。 「哎呀,賈老兄,真羡慕你招到這麼一個好女婿,以後賈氏企業真是如虎添翼啊!」 「真不錯,才貌雙全,萬里挑一的好苗子呀!」 賈天放被一群世交恭維得上了天,好像是他得了個什麼寶貝似的。 賈瑞秋拉著立冬往珍珠間走去。 「走這麼快幹嗎?慌腳雞似的,要優雅,要沉穩,像我這樣,大家閨秀四個字你到什麼時候才能記住?我真痛心!」半路殺出來一個濃妝豔抹的中年女人,她比了比身段做示範,又捂心口,做病西施狀。 立冬定睛看這個女人:長長的一張臉,雪白雪白的,像日本的塗了粉的藝妓,偏偏口紅也是鮮紅色,就更像。只是嘴巴小,像魚。她盤了個頭,一身旗袍,肩上懶洋洋地搭條白色的狐皮披肩。半老徐娘,身材還是有的,唯有微微凸起的小腹偷偷地訴說著歲月的滄桑。 她叫胡玫瑰,賈天放的老婆賈瑞秋的媽,賈氏企業的二把手。 「我並沒有要做什麼大家閨秀。」瑞秋雲淡風輕。她對玫瑰,一直保持非暴力不合作態度。 「不是你要不要,而是你必須做,你現在就是!」玫瑰喝道。一秒鐘又變臉,笑對立冬:「歐陽先生別見怪,小女脾氣有時候是大了點。」 「沒關係,伯母您言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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