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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


  兩人正說得入港,立冬掛在椅子背上大衣的口袋振動不止,他掏出手機,看到來電區號,當即會意,忙說了句不好意思,跑去樓下接電話。

  「喂,怎麼了?這兩天怎麼樣?」立冬問道

  「他大舅……」電話那頭永通拖著哭腔。

  立冬隱約覺得不對:「到底怎麼了?」

  「高利貸追過來了……」

  「那你現在怎麼樣,你在哪兒?」

  「我躲開了,現在在朋友家裡,他大舅,趕緊啊,高利貸也要過年啊!」

  立冬欲哭無淚,只好說:「這兩天我再想想辦法,你再等幾天,你給我姐打電話了嗎?」

  「還沒有。」

  「好,你先不要打,我來跟她說,免得她太擔心,情緒激動。」

  「他大舅,你可一定要幫我啊……」

  「放心吧,要過年了,你一個人在外面小心點。」說完,立冬掛了電話,重新回到咖啡卡座上。

  「怎麼著,家裡人又來催錢了?」雷軍在這方面靈敏得像只狗。

  「唉——」立冬長歎一口悶氣。

  「快了快了,再等幾天,保你功德圓滿。」

  「希望吧,希望你這次能靠點譜。」

  「嘿!這話說的,合著哥哥我白疼你了。」雷軍臉上肉一抖,跟著滔滔不絕起來。

  狗改不了吃屎,吳永通又哪裡是聽得進勸的人,立冬剛叮囑他別給立春打電話,他立馬就撥通了立春的號碼。

  「喂!」永通在老婆面前從來氣壯。

  「喂,喂,是孩子他爸嗎?哎呀,你到底去哪了?到底還讓不讓我們娘倆活了!大過年的也不死回來!」嘴上硬,立春的聲音卻忽然哽咽了。

  「我躲債啊!昨兒又有人追來了。我逃出來了,現在很好,就是要趕緊還錢啊,那邊也都放話了,利息都可以不要,但是本錢一定得收回去,孩子他媽,趕緊拜託孩子他大舅啊,不然我的腿就不保了!」

  聽到丈夫的腿可能被打折,立春瞬間淚奔,哭道:「你死!你死!你死了我們都別活!你別逼冬子了,逼他有什麼用,咱們欠他的已經夠多了!你逼死我還不夠!你還要逼死冬子才罷休啊……我的老天爺啊,你還讓不讓人活啊?」

  「春兒,真的,這次我真的知道錯了,我要重新做人了,這次你再幫我一次,春兒,咱過年一起過,你幫我跟冬子再說說,真的等不了了,你都不知道,高利貸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春兒……」

  聽見丈夫的苦苦哀求,立春心軟了。女人的心像胖大海,看上去很堅硬,只要稍微沾點淚水,很快就垮了。立春哭著說:「你好好的,我再催催他。」

  咖啡店裡,雷軍繼續深入。

  「兄弟你要有心理準備啊,哥提前給你打預防針。」

  「什麼心理準備?」

  「別裝嫩啊!」

  「誰裝嫩啊?快說!」立冬發現對雷軍這種人,必須反復拷問。

  「呵呵,也就是,你懂的,有可能要獻點兒……身。」

  立冬聽了差點沒噎到。「獻身!沒搞錯吧,想來這套,找牛郎去!」

  「得,就知道你小子容易激動,才沒敢跟你說。」

  「行了,不說了,您老大哥找別人吧,我伺候不起。」

  「別啊,呃,你這什麼意思啊?你這玩哥哥呢,別啊。」雷軍見立冬要走,急得汗珠子都要出來了,「咱坐下說成不成,你聽我把話說完呀!」

  立冬半怒道:「你就是把理兒說上天去,這活兒我也幹不了!什麼東西啊!這和賣淫、嫖娼有什麼區別呀!」

  雷軍油腔滑調:「瞧瞧,這話說的,還知識分子呢,話說得比我們街坊朱大媽都糙,我的意思是,可能會有,是給你打個預防針,提個醒,你當什麼真呀,那也可能沒有呢!再說了,就算是有,頂多也就是牽個手,摟個腰,搭個肩,親個嘴,你一男的,你也不算吃虧呀,就是裝裝樣子,演得真一點,大家好過,我是這個意思。」

  「那我也不做了,你們這些人說話沒個準頭,說是拉手,一到現場,沒准成上床了。」

  「嗨!這小子……」

  電話又來了,立冬又跑下去接電話。

  「喂,哦,姐。」

  電話那頭嗚嗚一陣哭泣聲。

  「姐,你先別哭成嗎?」

  電話那頭雨點瞬間變小:「小弟,我是沒臉再求你,可你要不幫我們,你姐夫就得死啊,你姐夫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立冬聽了直頭大。

  「姐——姐——姐——咱不哭,咱不哭,這事兒我管啊,你放心吧,不出正月初五,我保證姐夫回家,好不好。」

  電話那頭千恩萬謝,立冬一番安慰,掛了電話,走回樓上卡座。雷軍剛要開口,立冬截話道:「行了,話不多說,大年初二人到錢到,OK?」

  「OK。」雷軍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老鴨子煮在鍋裡,咕嘟咕嘟往外冒香氣。繡花穿著圍裙,一手拿著湯勺,忙裡偷閒在看戲曲頻道播放的黃梅戲,只等姊妹倆買五香粉回來。

  毅然推門進來,畢恭畢敬地說道:「阿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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