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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


  老闆娘搖頭笑,心想,憑你聰明,還是我賺!哼,從南京到北京,買的沒有賣的精。

  當天下午,繡花就在郵電大學的人行道上擺起了地攤賣襪子。人生地不熟,繡花反倒可以不顧臉面,扯開嗓子喊:「秋風起呀,秋風涼,穿了我的襪子,保你全身爽!」路過的學生見了都憋著偷笑。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拉不下臉皮,賺不到大洋!想到這兒,繡花索性撒開了,又是叫又是唱,一會兒就成了校園奇景。

  哪知不一會兒,來了個競爭對手。一個滿臉雀斑、一頭酒紅色爆炸髮型的中年婦女,拎著一包東西,往繡花身邊一站,朗聲道:「你搶了我地方知道不?」

  繡花一聽,嘿,來者不善啊,於是她兩手叉腰,反問道:「你的地盤?寫你名字了嗎?這是公家的地盤!你的地盤,你當我三歲小毛孩,能騙就騙?公家的地盤,沒有什麼你的我的,先到先得,後到後得。你說是你的?你買了?多少錢一平?笑話!」

  雀斑女被繡花這麼劈頭蓋臉教訓一番,火一下就上來了,心想,不給這個老女人一點顏色看看,她就不知道自己的厲害!隨即厲聲叫道:「你放屁!你占了我的地盤還有理了?你他媽才來幾天,懂不懂規矩啊?信不信我他媽抄了你攤兒?」

  繡花也不是省油的燈,「抄了我的攤?你敢?!」

  雀斑女也是在社會上混了許多年,身經百戰的,根本不吃嚇,直接動真格的,起腳就把繡花攤上的一打碼得整整齊齊的襪子給踢飛了。那些襪子像跳崖似的,各自劃著各自的抛物線,然後,穩穩地死拍在人行道上。

  繡花沒想到戰事來得如此之快,下意識地大叫一聲,眼看著那些襪子落了地,沾了泥,滾了灰,心疼得跟紮了針似的。造孽!都是錢呀!

  雀斑女抱著胳膊在一邊冷笑。

  也只在那一兩秒的空當,繡花雙腳一蹬,一個飛身,像一隻憤怒的老虎,張開雙臂朝雀斑女撲過去。「我他媽跟你拼了!」

  正自鳴得意的雀斑女哪能想到這一招,猝不及防中連連後退,右腳跟抵到欄杆,身體重心朝後一斜,整個人四仰八叉倒摔在花池裡。

  繡花顧不得,發了瘋似的追著劈里啪啦一陣踢打,肚子上腿上胳膊上,只要是能打的地方,繡花都不放過。雀斑女掙扎著轉過身,背對著繡花,好護住要害部位,然後猛一個彈起,把繡花推倒在地。哪知繡花迅速爬起,伶俐得像個猴。雀斑女剛轉過身,就見眼前一個人張牙舞爪朝自己撲過來。她忙護住臉,卻沒承想被繡花抓住了頭髮。

  繡花憋住氣,一使勁,雀斑女一頭紅彤彤的亂髮竟被生生扯下來。原來是假髮!雀斑女禿著頭,像個剝了皮的紅毛丹。繡花把那頭髮朝地上一摜,哈哈大笑起來。

  花池周圍人越來越多。大家都不想錯過這場精彩的武打大戲。

  夏夏這天下了班,突發奇想來逛郵電大學裡沿街的小店,剛出了第一家店門,就遠遠看見花池裡的驚險動作。她訝異得合不攏嘴,趕忙給馬千里打電話,不等千里開腔,夏夏就搶著說:「快來郵電大學!速度!你媽把人給打了!」

  馬千里換上平底鞋,挎起小包,一路小跑,飛奔去郵電大學。一邊跑,她還一邊撥電話給嬋娟:「喂,嬋娟,你快去郵電大學,對對,就現在,媽被人給打了。」嬋娟正和蔣毅然一起在食堂吃飯,聽到「媽被人給打了」幾個字,菜都沒咽,直接吐出,起身要走。毅然問:「怎麼了,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嬋娟來不及解釋,只說:「你先吃,吃完好好複習。」便一溜煙地走了。弄得蔣毅然摸不著頭腦,再一抬眼,他發現嬋娟的手機落在食堂桌子上,於是拿起手機追出去,可外面哪還有嬋娟的影子。嬋娟就是這樣,什麼事都能獨挑大樑,毅然早都習慣了。

  他慢慢走回食堂,吃完飯,然後,重新回到那個他努力奮鬥的自習教室,埋頭,抗困,苦讀。期待幾個月後有美好的收成。嬋娟保上了,剩毅然一個人苦讀,他心情莫名煩躁。看書吧,看不太進去,不看書吧,又有負罪感。天越來越黑,校園裡的路燈亮了。毅然翻著書,每張紙滿滿的都是字,他越翻越煩,越翻越快,嘩啦嘩啦,根本看不進去。於是他把書一推,一口氣爬到頂樓天臺上,清淨清淨。

  頂樓的風有些大,夜色更重了。

  「老蔣!」毅然剛上去沒幾分鐘,就聽見有人喊。

  「哪個?」毅然下意識地問。

  「我。」黑暗裡有一星橙紅的亮點,有人在樓頂吸煙。

  「老潘啊,神出鬼沒的幹嗎?」毅然拍吸煙者的肩膀。

  「我早來了啊,怎麼叫神出鬼沒?」老潘笑道。老潘是管理學院的才子,跟毅然一起踢球認識的。

  「煙癮挺大啊。」毅然說。

  「嗨,沒辦法,這個煙癮跟壓力是成正比的,你以為我想抽啊,吸煙有害健康,誰不知道?沒辦法呀!壓力太大。」

  「是壓力大。」

  「對了,你今年考不考?」

  「考啊,這不天天在這熬眼帶受罪嘛。」毅然說。

  「考哪兒?」老潘猛吸了一口煙屁股。

  「傳媒學院。」

  「聯繫導師了嗎?」老潘把煙頭撂到地上,踩滅。

  「沒有,怎麼,還要聯繫導師?初試應該還挺公平的吧?」

  「瞧瞧,你小子嫩了吧,哼。」老潘老滋老味,讓毅然聽了心裡多少有些打鼓。

  「有什麼內部消息快說呀,別神叨叨的。」

  「初試當然是憑真本事,但初試一旦過了,進複試,你想想,認不認識導師就至關重要了。」老潘得意地說。

  「初試能過再說。」毅然道。

  「你傻了吧,想現求菩薩現燒香啊,老師也不是傻瓜,目的性太強不好。」老潘儼然深諳此道。毅然一時語塞。老潘接著說:「像你這樣的雙跨生,跨學校,跨專業,你也不問問,我們這個小學校,除了個把保送生,歷年來有多少考上過傳媒學院的,你醒醒,兄弟,那可是傳媒學院,京城出了名的水深火熱一地兒,裡面的水深了去了,你想小馬過河,走一步算一步?就這麼糊裡糊塗渾水摸魚過去?成功概率不是沒有,但小,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哪有那麼誇張,還是有人是考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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