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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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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她的笑聲內容複雜。似乎有感動,似乎又有無奈。不過,這話說出來以後,八鬥整個人都覺得暢快了。過去,他不跟人交心。現在,他把心交出來了,哪怕不是全部交出,或者交出的心,具有一點表演性。但至少是交出來了。而且幸運地是,從客觀效果看,不錯。 不出三天,八鬥就接到吳屈夢打來的電話。叫他去家裡吃飯。還煞有介事敲打,「你小子給大姐灌什麼迷魂湯了,突然又非你不嫁了。」八鬥喜不自禁。他把好消息告訴了姐姐和媽媽。三元頓時覺得自己就是當代女諸葛。蘭芝鼓勵兒子,「好好表現!」 八鬥忽然緊張起來了。 三元又叮囑,「伴手禮不能太便宜。」八鬥連忙去買了一盒海參一盒靈芝。嚴陣以待。不過三天后的這頓飯,其實很輕鬆。李家老太太沒有李老爺子那麼嚴厲。老爺子走後,她也更加希望女兒早日有個家庭。因此,八鬥到場,她比李騏還喜歡,嘴角就沒拉下來過。加之兒子李驥回國了,心情更是大悅。八鬥這趟來,見到李驥這個「傳奇人物」,兩個人國內國際高談闊論一番。聽李驥那意思,他已經有點把他當姐夫,還想帶著他做點生意。 吃完飯,李騏送八鬥出來。小臉酡紅,笑呵呵地,「沒事兒吧。」 「沒事兒。」八鬥故作輕鬆。 「李驥說話,有時候是沒輕沒重,你別當真。」李騏柔聲。八鬥說真為你們家高興,團團圓圓,比什麼都重要。 李騏送到樓道口,站住了,「回頭再聚。」 八鬥覺得有必要再下一劑猛藥,算作一場表演的收尾。他快步回身走到李騏跟前,不管不顧,一下嘴就是一記長吻。李騏接著了。 沒反抗。甜蜜。 這讓八鬥覺得很有成就感。他估麼著,入冬之前,趁著聖誕節或元旦,就可以求婚了。 香山葉子最紅的時候,紀念館要辦研討會。這是八鬥的活兒。過去,這場年度最重要的會議,多半是在外地,某個風景優美的景區辦。今年沒這條件。館裡幾經斟酌,在北面山區找了個培訓中心。一車拉過去。開一天半的會,遊賞一天半。這地兒離長城不遠,吃完飯能溜達著過去。 站在長城上朝下看。滿眼紅葉,山跟過了火似的。這天八鬥正在長城上站著。燕玲來電話。八鬥手有點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燕玲的聲音好像從地底下傳來似的,既尖銳,又低沉。他不知道她怎麼能把這種相悖的特點熔為一爐。八鬥幹幹地叫了一聲燕燕姐。聽著也不自然。他有點求和解的意味。他覺得他們都應該努力忘記當初的錯誤。 燕玲說:「我們見一面吧。」 八鬥頭皮都緊了。這突如其來的懇求讓他害怕。他怕燕玲「翻舊賬」。她會讓他「負責」嗎?可是,當初那段兔子尾巴一般短暫的故事,原本就是願打願挨,是封控期間的一時腦熱。有理智的人都不會當真。他不相信燕玲失去了理智。 八鬥帶著笑意婉拒,「我培訓呢,在懷柔。」 燕玲果決地,「沒關係,我去找你。」 ▼第一百二十九章 燕玲的突然造訪打亂了八鬥的內心節奏。小鼓敲不停。跟要上戰場似的。八鬥始終想不明白,究竟是什麼事這麼著急。著急到她願意長途跋涉,從城裡到郊區,單獨面談。只是,以他對她的瞭解,他又覺得燕燕姐絕對不是那種沒事找事,無理取鬧的人。 既然要來,且那麼堅決,就一定有事。 且是大事。 八鬥感覺似乎有必要跟三元通個氣兒。可打電話的時候燕玲又特地交代,先誰也不要說。這個叮囑,讓八鬥更害怕。他真想一個電話打過去,先追問燕玲,到底是什麼事。謎底揭曉了。大家圖個心安。哪怕是個膿包,挑破了也就沒事兒了。可是,當拿起手機,龔八鬥又覺得這個動作有點多餘。既然人家要當面說,他硬強迫就沒意思了。 算了,等吧。反正就一天,不對,一天都不到了。按小時算。實在不行就按分鐘算,按秒算,快了,沒多久了。下了會,八鬥沒去長城,早早洗了澡,盤在賓館床上打遊戲。實際上連遊戲他都很久沒打了。不是沒時間。而是沒興趣。或者說,覺得打遊戲浪費時間。但空出來的時間,似乎也沒得到有效利用。 糊裡糊塗睡了一夜。感覺就沒進入深睡眠,八鬥覺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高考,或是考研前夕的夜晚。他是一到大考就失眠。除非身邊有個人陪著。頭昏昏沉沉去吃早飯。燕玲來消息了。是短信息。她跟八鬥的微信已經刪除,所以只能靠這種古老的溝通方式取得聯絡。她說她已經從東直門上了大巴,到懷柔縣城再告訴他。 約莫小兩個小時,她說到懷柔北大街了。還要坐車。八鬥怕她不認識路,要開車去接。燕玲得知是公家的車怎麼也不肯。堅持坐縣城裡那種半個小時一班的公交車。八鬥沒辦法,只好告訴她下車地址。他也往那迎。 路只有一條。又窄又長。兩旁都是樹。跟華容道似的。不知為什麼,這路上幾乎不走小車,都是大車。轟轟隆隆地。路邊很多碎石子兒,都是大車輪胎壓崩過來的。走一段,能碰到賣本地諸如蜂蜜等農產品的小攤兒。 八鬥靠邊站。遠遠地,一輛綠色的大巴駛來。在距離他一百米的地方停下。跟著下來個人。是女的沒錯兒。小小的身形,米色衣服。剪了短頭髮,比李騏的還短。走近了,才發現是燕玲。但整個人瘦得幾乎脫了相。原本就是扁臉,現在肉沒了,顴骨水落石出般高聳著。看上去很難說話的樣子。上衣和褲子都很寬大,胳膊腿藏在裡頭,晃蕩晃蕩,更顯瘦削。八鬥忽然有點心疼燕玲。這二年,她明顯過得一般。八鬥上前招呼了一聲。還叫燕燕姐。 身旁大車經過,聲音很大。 燕玲一揮胳膊,示意他到旁邊說。 旁邊是片樹林,種的山楂。這時節果子熟了,一簇簇掛在枝頭,跟紅色炸彈似的。下了坡再往上走有個涼亭。四周都是松柏。涼亭裡有座位,兩個人走進去坐下。隔著個石刻的棋盤檯子。 八鬥笑著問:「剛回來的嗎?一直想聯繫你,又怕太打擾。」 「沒關係。」燕玲口氣淡淡地。像大戰前寂然又恐怖的黎明。 八鬥不得不主動問詢,「燕燕姐,你找我有什麼事嗎?」燕玲說有。幹脆利落。表情鐵得像鋼板。八鬥放下翹起的二郎腿,伸著脖子,假作虔誠地等下文。 燕玲遲疑地,「有個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八鬥還沒反應她就改口,「也不是商量,算我求你。」 八鬥用笑緩解尷尬,「燕燕姐,快別這麼說,能幫的我肯定幫。」 「你能幫。」她先給結論。不容置喙。 「哦?」他摸不准她的脈。但背上已經冒汗了。 「我需要你幫我上個戶口。」燕玲脫口而出。說完,就盯著八鬥看。 哦。明白了,她想要北京戶口,可問題是,就算是假結婚,配偶也需要十五年才能拿到戶籍。或者,她為了儘快買房?社保斷了,可能她不想再等五年。這幾個關鍵信息在腦中排列組合。八鬥基本得到了答案,他關切地問:「你是著急買房嗎?」 「不是。」 「那是……」八鬥不理解了。這謎題難度太高。 「我有孩子了。」她嘴一禿嚕,把話說出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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