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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七


  「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女的。」王軍陡然來這麼一句。三元被衝擊得坐不住。訕訕笑著。王軍又補充說明:「仗義。」呵呵地,「都離婚了,還這麼幫忙。」三元忙說你可別刺激她。王軍說那哪兒能呢,這不咱倆關起門來說麼。

  三元下意識想戳破王軍不可能離婚的事。算戰略反攻。但這念頭在腦子裡過了一下,還是作罷了。人艱不拆。眼下還求著人家。更何況,問那算什麼意思呢。逼他離婚?他真離了,她願意跟他嗎?答案是否定的。

  龔三元隨即變換了一個高屋建瓴的角度,「王總,如果真有路子,需要打點,您就跟我直說,千萬別客氣,他們一家子還都指望我姐夫呢。」王軍假作不高興,嘴微微撅著,看著都彆扭,「還叫我王總。」

  三元尷尬笑。軍軍二字,她實在叫不出口。就在她猶豫的片刻,他的手已經疊在她手背上了。她本能往回縮。他反手抓牢了,說:「咱倆,合拍。」

  王斯文推門進來。冷不防瞧見,一時不曉得該前進還是後退。她窘得胖頭漲臉。只好故意弄出點動靜。王軍的手立刻縮回去。三元轉身,叫了聲大姐。斯文臉變得還算快,她走到跟前,拿起皮包,掏出個信封,說什麼一定要給王軍。王軍千推萬阻,說這樣就見外了。

  終於還是沒收。

  回程的路上。王斯文憂心忡忡。三元跟斯文並排坐在後座,也感受到了大姑姐的這種情緒。她挽住斯文的胳膊,「姐,沒事兒,大姐夫是聰明人,應該很快就出來了。」這安慰很單薄。何況也沒勸到點子上。三元又說:「我再問問老吳那,她做事就是慢,逼緊一點,總能有點路子。」

  王斯文又是一陣大喘氣。網約車司機都感覺到氛圍不對,從後視鏡瞟了二位女士一眼。斯文道:「咱們還是別找這個王軍了。」三元腦中打了個霹靂。忽然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看到了。王斯文一定是看到了。可她也不冤。她跟王軍,的確有過露水情緣。三元有些愧疚。但也只過了一秒鐘,心就又硬起來。她憑什麼不好意思?她一個單身女人,離婚了,跟誰發展出關係,發展出什麼樣的關係,是她的自由。她真想借著這個當兒,把她跟斯理的真實現狀和盤托出。但多少又擔心斯文吃不消。

  於是她只好反勸:「不用擔心,老王這人,還算厚道。」

  聽到厚道二字,王斯文不厚道地苦笑,「咱本來是救人的,別回頭搭一個人進去。」

  三元頭大,但面兒上又不能露出什麼,「姐,瞧您說的,沒那麼誇張。」斯文是個直脾氣,兩句話就藏不住,直搗黃龍地,「這個王總,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三元心快炸開,嘴跟炮似的,「姐!胡說什麼呢!」

  斯文道:「我看到了。」

  三元只好拼命塗抹,「他給我看手相呢。」儘量穩定住情緒。

  斯文不說話了。三元盯著她。這是大腦快速運動時間。車子走了兩個紅綠燈,王斯文才說:「沒有是最好。我可不想為了救你姐夫,弄得你跟斯理不愉快。夫妻,吵架都正常,過一陣就好了,但底線問題,一旦觸碰,那就是破鏡難圓覆水難收。」三元不曉得怎麼應答。她跟斯理,已然破鏡,決然覆水。常在河邊走,定然濕了鞋。能怎麼辦。都不願意低頭。

  斯文長歎:「你姐夫這次,就怕凶多吉少,我有心理準備,我們家的好運氣,到頭了。但你和斯理的日子剛上軌道,可得過得順當。」

  三元哼哼一聲。她一點也不同情斯理。樹倒猢猻散。沒了嚴爾夫這棵大樹。看他還能蹦躂多久。這是老天對他的懲罰。「姐,咱們這都是同氣連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三元也惆悵起來,「你們那邊不好了,我們這邊還好得了?皮之不存毛將焉附,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她一口氣用兩個俗語。

  事態聽著顯得更嚴重了。疤瘌大了不疼,斯文索性破罐破摔,「人各有命,都是定數,強求不來。」又偏頭對三元,「斯理要有什麼不到的地方,你可得讓著他點。」三元心咯噔一下。莫非,離婚的事,斯理已經往外透了?呵呵,難免,人家是親姐弟。

  三元臉上跟蒙著一層霧似的,「這麼多年,我什麼時候沒讓著他。」

  車先到豐台,三元家。斯文非跟著下車,跟著上樓。斯理已經接默默到家了。三個大人面對面。斯理問了問找人的基本情況。王斯文簡單說了,跟著又把在出租車上說的話重複一遍。大意是,這個家以後就靠你們了。一定要團結。

  她鼓勵斯理,「你跟元元,必須崛起。」

  望著斯文信誓旦旦不肯放棄希望的面孔,和斯理東躲西藏的眼神,三元才逐漸相信,斯文還不知道他們已離婚。大姑姐。哦不。前大姑姐的大局觀令她感動。到什麼時候都是家和萬事興。可問題是,她跟斯理,早已一地雞毛。

  斯文又用祈使句對弟弟,「你不能對不起元元。」

  斯理不尷不尬地,「姐,怎麼會呢。」

  演。真能演。這就是男人。個頂個影帝。

  三元頭輕輕搖晃著。她得意。又悲哀。替這個男人悲哀。是啊,他終有一天能徹底清楚地認識到,自己失去的是多大的一個寶。

  斯文繼續教育,「你知不知元元這個家付出多少,這回你姐夫的事,元元到處找人,到處求人,王總吳總李總,都用上了……」斯文說,斯理只能聽著。時不時點頭以示認可。諷刺。真諷刺。過去她是廢人,一轉眼,又成了聖人。但三元就覺得替自己不值!離了婚!出去受了教訓,漲了那麼點可憐的經驗值——這些肉搏打下來的關係,竟然拐了個彎,又用到他們老王家身上了。

  三元上前,寬宏地,「大姐,沒事兒,斯理有時候是有點小脾氣,我還能包容。」又說:「還是姐姐火眼金睛,我們倆前一陣,是鬧不愉快來著。」

  「是嗎?」斯文頓時緊張,「怎麼回事?」

  「你問他。」三元把皮球踢過去。等著看斯理怎麼處理。斯文看斯理。

  王斯理忙說:「都是小事兒。」

  三元趁勢,「小事兒,那是你錯,還是我錯?」

  斯文也跟著看斯理。

  斯理說:「都有錯。」

  三元強硬地,「我不承認我有錯。」

  斯文立刻指揮,抓著斯理的胳膊,「跟元元道歉。」

  斯理為難了,「不是……姐……你又不瞭解情況。」斯文蠻霸地,「我不需要瞭解,男子漢大丈夫,跟女人道個歉怎麼了?何況又是自己老婆。」三元一副等著看戲的樣子。終於,王斯理還是走上前,輕聲地說句對不起。斯文最後總結,「行啦,好好過,非常時期,咱們必須統一戰線。」

  呵呵,肯說一聲對不起。而不是公佈離婚消息,讓三元覺得,他們之間還是有轉圜餘地的。晚飯大人吃泡面,默默吃燉蛋。斯理現在是燉蛋高手。

  兩個人貓在茶几邊。三元才問:「打算什麼時候公佈。」這是關鍵問題。斯理沒理解,問公佈什麼。

  「咱們離婚的事呀。」

  「隨你。」斯理說。又改口:「等大姐夫這事完了之後吧,總不能再雪上加霜。」

  三元揶揄地,「怎麼能叫雪上加霜呢,這對你來說,這是普大喜奔的大好事。」

  斯理不接話,不吭聲兒。

  三元道:「我給你個機會,只要你深刻全面地懺悔、檢討,我考慮對你寬大處理。」

  王斯理把筷子一放,「龔三元,別蹬鼻子上臉,剛才給你面子那是我姐在這兒,你搞清楚,你現在管不著我,還寬大處理。你出去胡搞你光榮是嗎?」

  筷子停了。三元愣在那兒。泡面桶裡只剩一點殘骸。粉身碎骨的樣子。他知道了?他怎麼知道的?斯文說的?所以他捕風捉影?呵呵,她為什麼要受這種審判?吃虧上當是她自己的事,他有什麼資格站在道德制高點對她進行指責?她是她自己,她自己難道沒有使用自己身體的權利?不不。這是霸凌,這是洗腦!哼哼。他是反動派,她要解放!耳朵邊,斯理的罵聲繼續,有些詞不堪入耳,諸如「傻逼娘們兒」之類。

  全身的血都沖到腦袋上。三元終於站起來,頂天立地的樣子,隨手抄起泡面桶,連渣帶水潑斯理身上。王斯理憤怒地哇哇亂叫。三元再附贈他一個窩心腳,王斯理仰八叉摔在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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