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的人(137)_伊北

一三七

　　八鬥解釋，「我是去辦事兒，剛好碰到。」理由不大能站得住。但他還想掙扎一下。

　　一笑不認，直接宣判，「這是對我的極大的不尊重！」

　　八鬥反攻，「那你說，你去幹什麼了？」

　　「兩碼事兒！」一笑聲音很大。

　　根本強詞奪理。

　　「這就是一碼事兒！」八鬥用更大的聲音覆蓋，「笑笑，天下就沒有不透風的牆，咱倆是兩口子，你要有什麼大動作，起碼跟我說一聲，商量商量，這樣行動也好一致。」

　　一笑揪住了，「你到底是不是跟蹤我？」

　　八鬥一半真一半假地，「不是跟蹤，是去那辦事，剛好看到你了，就上去了。」語氣軟下來，「我就是不放心你——」

　　一笑冷笑，「不放心我什麼呢？我進去可不短時間，你一直等著呢？守株待兔？不是存心是什麼？」

　　八鬥及時地，「這事是我不對，但你要有事，也得跟我說實話。」撥開迷霧，他要真相。

　　小馮一時沒作聲，拿起桌子上的電子煙吸了一口，煙氣從鼻子裡出來。五官被遮得雲山霧罩地。半晌才說：「我準備自己幹，投資談得差不多了。」

　　「那沒聽你說！」八鬥殺氣上來了。

　　「這不正準備告訴你麼。」一笑又軟下來。

　　「你這不叫告訴，叫通知！」

　　遇強則強。一笑轉而硬起來，「我自己的事兒，用不著跟任何人商量。」

　　「那你就不該結婚！」此言一出，八鬥又後悔了。太重。如果一笑說，那好，散。他真不知道怎麼處理。可眼下在氣頭上，他實在覺得自己不被尊重。一笑放下電子煙，「跟你商量，你能同意嗎？跟你媽你姐姐說，她們能同意嗎？結果還不是都一樣？這個世道就這樣，要不獨裁點兒，那就一點事都幹不了！」停頓一下：「我能對我自己的決定負責！」

　　「所以就先斬後奏了？」八鬥換了一副面孔，苦口婆心地，「笑笑，你怎麼就不明白呢？人生是有順序的，你拼事業、搏理想，我一百個支持，我一百為你鼓掌！我是這麼說，也確實是這麼做的！我不是你的阻力而是你的助力明白嗎？！可問題是，有些事情過了這村沒這店！」

　　馮一笑攔話，「這投資也是過了這村沒這店兒！」又說，「而且你所謂的正事兒，我一點也沒耽誤啊。」

　　「情緒不一樣，」八鬥掰扯著，「情緒能影響激素分泌水平，直接導致結果的不同。」上前半步，捉住一笑的胳膊，「笑笑，真的，趁著這空當，千載難逢咱放鬆放鬆，把大事搞定。遲早的事拖什麼呢，只要你完成社會、家庭對你的要求，你不就解放了麼？」

　　馮一笑不吭聲，似乎思想鬆動了些。龔八鬥軟硬兼施地，「你不愛我了嗎？」停頓一下，「如果不愛，當初為什麼要嫁給我？」

　　馮一笑乜斜眼，「還不是你窮追猛打。」

　　「我追你就答應？」八鬥質問。

　　「我一時糊塗行嗎，」小馮手一揮，「過去的事，不扯了。」

　　八鬥身子前傾，故意不講理地，「那我要說，我不贊同我不支持我不希望你這麼快又單幹你怎麼辦。」

　　到了這時候，就得來點硬的。

　　「你說了不算。」

　　好傢伙。王八吃秤砣，鐵了心了。八鬥算明白了。馮一笑決定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這回輪到他離家出走了。三元在豐台。固安只有姜蘭芝和默默。八鬥來了，晚上就在這兒住。

　　蘭芝給兒子鋪床，仔仔細細。八鬥已經把他跟一笑的爭吵跟蘭芝轉述。為了避免老媽太過生氣，八鬥還把真實情況「打薄」了。只說一笑有這個打算。

　　蘭芝跟兒子也不藏了，直接說：「當初我跟你姐就不同意。婚姻大事，不是光看臉！」

　　八鬥申辯，「媽，還真不都是因為臉。」

　　蘭芝不在這上面深究，說自己的，「現在麼好了，該辦的事兒一樣沒辦，不該辦的不能辦的辦得比誰都利索。說一千道一萬，我不是說笑笑不好，她很好很優秀，可問題是，就不是過日子的人！」

　　一記重拳。

　　要在過去，八鬥肯定不承認。搞不好還要掰扯幾句。可日子這麼一趕氣兒過下來，八鬥也不得不認清現實的真面目——馮一笑的確不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賢惠女人。

　　蘭芝又說：「好多話，我都不忍心說，怕傷我兒子！可現在我得說，我不說，不把你打醒了，那人家就永遠傷你！」

　　蘭芝直視八鬥。八鬥卻不敢看她。蘭芝憋足了氣兒，噴發，「這人心裡就沒你！」

　　心顫了顫。跟被雷打了似的。七八個窟窿，還帶著殘火。先是麻，再是疼。八鬥下意識護著自己的傷，「媽，別火上澆油了行麼。」

　　「不，」蘭芝舌頭禿嚕，急轉彎，「行，」她也看出兒子的痛苦，不忍心了，「那你現在打算咋辦。」

　　「我這不就是沒辦法才來跟您商量麼。」

　　「把你姐叫來。」

　　「先別跟她說，」八鬥攔著，「她那火燎毛脾氣。」

　　「要不我跟笑笑說，做做她工作，」蘭芝道，「讀了這多年書的人，不能不明事理。」

　　「我都說不了（liǎo），您能說了？（liǎo）」八鬥發急。白眼珠上都是紅血絲。

　　蘭芝鼻子抽抽，要哭，「我倒寧願你找個農村的沒文化的，」停頓，「也比這強！這日子過得，窩囊！」

　　八鬥歎氣。母子倆一時啥話也沒說。

　　半晌，蘭芝才又道：「我找她父母談談呢。」八鬥說他爸媽都不管，只要錢給夠了，有沒有這個女兒也沒所謂。而且，找她爸媽談，等於打草驚蛇。

　　人家終究是一條戰線。

　　兩個人商量來商量去，姜蘭芝還是決定出面探探。她反正就一條策略：低姿態，一笑這樣的人，是順毛驢，不能硬碰硬。你姿態低下來，搞不好還能以弱勝強。

　　晚間，八鬥原本想在微信上跟海超抱怨。打了一行字，又覺得這實在不是什麼光彩事兒。而且陸海超一準出些餿主意。跟李騏也說不著。八鬥隨意翻著，最後給燕玲去了個笑臉。燕玲回復得快。

　　八鬥透了一點兒。燕玲頓時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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