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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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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鬥說茶吧。慧慧拿了上好的熟茶。手法極其老練。尤高暢喜歡茶道。想必她也耳濡目染,或者有意學習……反正現在是行雲流水了。 茶水注入小盞裡。潺潺地聲音,細溜溜的水柱,一盅黃湯。跟童子尿似的。 八鬥看愣了。慧慧做了個請的手勢。 八鬥這才輕輕捏起,品。 慧慧失笑,「你緊張啥。」 「沒有,怎麼會。」八鬥掩飾。手忙腳亂,反倒露怯了。 慧慧笑:「放心,叔,你就當多了個內應,咱還是自己人。」八鬥連忙擺手。慧慧也是亂叫,有時候叫叔,有時候叫哥。現在叫叔,恐怕是要跟他拉遠距離。史慧慧這才陡然宣佈:「我跟高暢在一起了。」滿面得色。 八鬥早猜到了,但真相攤在桌面上,他又覺得那麼的不真實。或者說,荒誕。魔幻。對。魔幻加現實。他本能地想提醒慧慧,尤高暢可不是個省油的燈,別傻,小心吃虧。可這些話在肚子裡發酵許久終究也沒說出來,混著快涼的茶,一鼓作氣往下沖。且當一個屁放了。 面對這樣一個慧慧,八鬥只是淡淡笑著,微微點頭,做出非常認可的樣子,說:「恭喜。」 八鬥把史慧慧的最新戰果向三元彙報了。 三元說:「挺好!以後,裡應外合,更方便了。」不過龔三元這會子顧不上史慧慧。慧慧的親人——牛愛玲女士,鬧騰。她現在就是齊天大聖,正大鬧天宮,王斯文摁不住她,只好請三元過去救場。可三元也不是如來佛祖呀,鬥不過這猴子。 牛愛玲非跟老趙在一起。要當正兒八經的夫妻!斯文吼:「媽你是不是瘋了!老趙有癌症!」括弧,前列腺癌。三元倒理解牛愛玲女士。她一輩子愛浪漫,卻一輩子不得。她的亡夫對她不錯,但卻是個嚴肅的擰老頭。現在愛玲跟老找擱一塊,乾柴烈火老樹開花。好事。可三元還是得站在斯文一邊。 戀愛是兩個人的事,結婚就不同了。這問題,對年輕人有效,對老年人一樣。斯文已經當壞人,把話都說盡了。 三元到跟前,也只能把那意思,柔柔緩緩地跟牛愛玲再表達一遍,「媽,我跟姐,還有斯理,姐夫,都希望您晚年過得幸福。但真要說再婚,還是得慎重。」 牛愛玲撅著嘴,「我都快入土的人了,不用慎重。」 三元道:「媽,趙叔叔那,可是……癌症。」 「一時半會兒死不了。」愛玲不講理。又嚷嚷:「人生自古誰無死!」 三元嘿嘿地,「媽,是,縱有千年鐵門檻,終歸一個土饅頭。可問題是,那有先後次序的呀,萬一趙叔叔先走,」停頓一下,「現在看,估計也是這次序,您咋辦?您不傷心?換句話說,您伺候他到老死?到那時候,您還有沒有那精力?真結了婚,我,斯文,斯理,姐夫,這些都是他的繼子女,那都是有法律責任的。」 「你們就是覺著,拖累你們了唄。」牛愛玲挑破了。 三元咳嗽,還得婉轉地,「也不是那意思,但就是……」繞。繼續繞。「反正你們要手臂不結婚,就當男女朋友,伴兒。那就輕鬆多了。而且這事兒,趙叔跟他兒女說了嗎?人同意嗎?人估計還會認為,您在想人那套房子。」 牛愛玲虎著臉。陰不陰陽不陽的。 三元趁機,「所以這事兒,複雜!」 牛愛玲回得很快,「要不這樣,我跟你趙叔,去香河養老。」 三元疑惑,「住哪兒?」 「買一套。」 斯文橫闖進來,「他出錢嗎?」 牛愛玲:「別淨錢錢錢的!錢能買到幸福嗎?!」 斯文臉紅脖子粗,頭恨不得都跟地面水平了,「媽,您被洗腦了吧!」恨恨地,「是!錢不到一定能買到幸福,但沒錢是肯定不幸福!」吸一口氣,「去香河?他不治病了?去等死了是麼?老年人不要離醫院近點兒?這誰的主意?這搞外交的就是不一樣,怎麼這麼多花花腸子!」 牛愛玲強勢地,「放心,我不找你要錢!我跟我兒子說去!」又對三元,「給斯理打電話,讓他來。」 三元唯唯。她還從未見過如此動怒的愛玲。 王斯理第一時間趕來了。也勸。當然勸不住。牛愛玲和老外交人鐵了心雙宿雙飛。而且,要求在香河購買住房一套。錢上面,兩邊平攤。用牛愛玲的話說,「羊毛出在羊身上,等我們走了之後,房子還是你們的。」王斯文嚴爾夫沒贊成沒反對。 三元和斯理一合計,覺得這根本就是老媽的一個計。求上得中,先開始必須鬧嚴重點,說要結婚,然後退一步,這樣斯文他們才願意出錢買清靜。 可是這對於王斯理和龔三元來說就有點不公平了。他們還在還房貸,三元的臨期食品店,還沒開始盈利。她做二手衣物賺的錢,幾乎全投了進去。雖然香河的房子不算貴,可如果斯文姐弟平攤。也是不小的一筆。 三元抱怨:「看姐那意思,是鬆口了。」 斯理憋著氣,「不鬆口能怎麼辦,真讓他們結婚?等於埋個定時炸彈,最後炸的還是咱們。」 沒錯兒,屍骨無存那種。 三元道:「不都分析過了麼,你怎麼就不明白呢。那就是媽的一個計!」 斯理道:「計也好,謀也罷。媽要非要這麼幹,咱們直當給媽出住養老院的錢算了。」又說:「客觀說,這老外交,也算是能伺候人的人,說媽拉皮那會兒,都是他在忙。」 三元大聲強調:「問題是他得了癌症!」 斯理搶白:「說是那麼說,不是那種特別嚴重的,而且也手術過了,活個十來年沒問題。」 三元切齒地,「是,沒問題,問題是,錢呢。」 斯理說你別管了。 三元更疑惑,「什麼意思?」 「我安排。」斯理大包大攬。 「怎麼地?」三元扒拉斯理胳膊,夫妻倆面對面,「你是發了外財了。」斯理不說話。三元說:「老王,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斯理還是不肯說。 三元極其嚴肅,「小事我不計較,原則問題你可別踩線。」 斯理蹙眉頭,哎呀呀地,「啥原則問題,就是存了倆私房錢。」好了,暴露了。三元失笑。跟著問什麼時候存的。斯理也老實交代,說存了個定投,一點一點積累的。 三元問:「總共多少。」斯理嘟囔說也沒說。三元較真,「說具體數字。」斯理果真報了。有幾十萬。三元嚇了一跳。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怎麼還存這麼多了。 斯理只好解釋,說是嚴爾夫幫他找了點外活兒。 都是苦來的錢。 三元故意道:「你存錢我不反對,我反對的是你瞞著我。」斯理胳膊亂擺,「不瞞著你,還能存住麼。」三元抿嘴笑。又問:「還有什麼事瞞著我,一次交代了,免得我再拷問。」 「沒了。」 「對天發誓?」三元跟審犯人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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