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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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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鬥勸:「慢慢來,別累著了。」三元道:「這事兒就得快,兵貴神速!就這都好多人爭了。」八鬥又問小攀怎麼樣。三元道:「小孩挺好。」又煞有介事笑,「還沒對象呢。」八鬥問打算在北京找麼。三元咕噥一聲,說能在北京找當然最好。 燕玲挽著老竺進門。邁腳的節奏一致,很有點老夫老妻的意思了。三元冷眼看著,覺著不經意間,老竺又老不少。兩鬢白髮一點沒跟他客氣。猛冒頭。臉的似乎也灰蒼蒼的。老竺一邊招呼客人一邊叫服務員泡茶。茶葉他帶了。上好的龍井。 三元湊上去,大著嗓子:「竺總,有啥喜事兒?」老竺笑呵呵道:「沒啥好事。」看一眼燕玲,再說:「就是朋友們聚聚。」三元兩根手指比在一起,促狹地看燕玲,再眼對老竺,怪笑。 燕玲一巴掌打開她的手,「別亂說。」 老竺對八鬥點點頭,再轉臉向服務員,「點菜吧。」三元嚷嚷著包間大了。都有回聲兒。 吳屈夢徑直走進來。三元嚇了一跳,她下意識拉了燕玲一下。燕玲倒自然,迎上去,「來了。」吳屈夢氣勢還是一貫地強,用反客為主的口氣,「坐吧。」再跟老竺點點頭,「今天我請。」燕玲忙說那不能夠。 雖說老吳豪爽,可這場子終究還是老竺和燕玲的場子。一笑到了就開餐。飯吃到一半,老竺果然宣佈了一個重大消息。他要去百老匯工作。美國,百老匯。屈夢說聽著就洋氣。龔三元卻瞬間明白了這次宴請的用意。合著是告別宴呀!老竺赴美,燕玲跟隨,這一走,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了。 燕玲端端坐在那兒,臉色如湖水般沉靜。顯然,她已經做了決定。八成是走。夫唱婦隨。纏纏綿綿走天涯了。可三元還是忍不住為燕玲抱不平,雖然嘴上還是恭喜,但仍舊要問得細緻,「去多久?」老竺說約簽的是五年。天。五年。三十多歲的五年,滄海桑田。不敢想。 老吳問燕玲去了做什麼。燕玲這才說:「他去做藝術總監,我先把語言弄通。還是想往編劇發展。也算老本行。」三元笑著追問是在國內結婚,還是出去辦。 老竺攔在頭裡,道:「時間緊,在國內領了證再走,就不大辦了。」說這話的時候,三元特地觀察燕玲的微表情。她撐著。不滿是肯定的。頭婚,這麼簡陋。一生一世的遺憾。但又偏偏不能太認真。這個年紀,似乎有人娶她就該感恩戴德,還提什麼要求?三元大大地為燕玲不值。一輩子就這麼交代了?為這麼一個半老頭?如花美眷,似水流年,都付與斷壁頹垣! 吃完飯,八鬥送一笑去上班。老竺單位還有事。三元、燕玲、屈夢難得湊到一塊兒。屈夢要去看看陶瓷製品,三個人往商場六層走。看完了,又找了個地兒喝茶。六隻眼對面,才能說點細話。 三元問燕玲出去了怎麼弄。燕玲說大概率就定居了。 「準備買房子嗎?」屈夢問。 燕玲說老竺是這麼考慮,還說北京的房子已經賣了。三元問賣了多少。燕玲說有八九百萬。屈夢說在郊外買個房子足夠了,剩下的還得生活。又問:「那老竺兒子呢。」燕玲說兒子目前在國內。屈夢說這樣最好,不沾,將來你在那邊生個美國人,又是一家三口。 燕玲苦笑,「能生得出來才行。」 聊到這兒,閨蜜仨又沉默。龔三元本覺得自己有義務把自己創業的事兒說說,好填補這無聊的空白,但終究還是覺得沒什麼可炫耀的。她雙手端起杯子擋住嘴,兩隻眼在杯緣上方,跟探照燈似的。這次的局最大的謎團還沒揭開。她看老吳。吳屈夢既然肯出現,就必定會對孩子的事有個說法。坊間傳說她生了大頭娃。是真是假?屈夢的眼神跟三元對了一下,又立刻閃開。她也端起咖啡杯,歎了口氣,慢悠悠地說:「你們都解放了,我最鬧心。」 三元燕玲都看她。吳屈夢這才跟宣佈裁決結果似的,「孩子沒了。」三元啊了一聲。燕玲是驚奇眼神。屈夢繼續,「先天不足,生下來,沒保住。」 點到為止。悲傷瞬間彌漫,但又立刻被沖散了。 屈夢又道:「今生今世沒緣分,只能下輩子了。」三元連忙安慰:「盡力了就行。真的,身體第一,孩子這玩意兒,有一個就行。」吳屈夢苦笑,道:「我倒是想再努把力,可還得有這功能啊!」這是自嘲了。燕玲微笑著,始終沒參與這個話題的討論。 把一笑送到那大倉庫,八鬥往單位拐。審計組還沒走,他還得去看看風向。到公司,風平浪靜,總公司行政總監來電話,說要一份材料,八鬥順路。直接開車送一趟。週末,公司還有不少人加班。 劉曉斌忙前忙後,一副熱火朝天的樣子。志國的舉報倒是對他有些促進。起碼工作積極性調動起來了。待人接物也和善許多。八鬥來,劉曉斌也上前打招呼,問八鬥在那邊幹得怎麼樣。八鬥說馬馬虎虎。劉曉斌說:「有好項目,記得協調作戰啊。」八鬥忙說沒問題。 劉副總又開始大生產了。看著架勢,高層保他了,志國正式離職,劉某人依舊是公司肱骨,充分說明,打狗也要看主人,牽一發必然動全身。志國的舉報,雖然勢大力沉,基本都是實錘,可還是不足以把劉總拉下馬。 出了公司,八鬥開車回家。志國來電話,說找他,吃飯。八鬥推了。志國聲音不太好,「你最好還是來一下。」八鬥猜到志國有事,立刻調轉車頭。 果然。滕志國說他馬上要做手術。週三。住院需要有人簽字。他請八鬥幫忙。八鬥為難,他問:「慧慧呢。」志國說她哪兒行,她還是個學生。 「你媽呢?」八鬥又問。志國說我就是不想讓她知道才找你的。老人,容易胡思亂想,大驚小怪。八鬥為難,志國說你不簽我找別人了。八鬥這才答應下來了。 晚上到家,八鬥把志國的情況跟一笑說了。馮一笑直接下論斷:「那個慧慧,跟志國,長不了。」八鬥讓她別瞎說,說人感情好著呢。一笑道:「志國就沒把她當自家人。看著吧,玩夠了,沒准就分手了。」八鬥不反駁,滕志國行事,他也料不准。 一笑又說:「也只有你,接這個雷,慧慧多大了?還當小孩呢?」八鬥說人這不是沒結婚麼。一笑說不是沒結婚,是就沒打算結婚。八鬥岔開話題,嬉皮笑臉地,「那如果很有一天,我也要做手術,讓你簽字,你簽麼。」 一笑說這不廢話麼。又說:「不過你媽跟你姐要能簽,最好還是讓她們簽,免得最後我當壞人。」結果沒承想還沒等到志國手術。三元來電話,她讓八鬥接姜蘭芝去過兩天。八鬥以為三元跟小攀又要出差。三元來個:她婆婆牛愛玲也要手術。八鬥問什麼病。 三元沒好氣地,「拉皮!」 這個年紀還拉皮,龔三元真想送牛愛玲一個字:作。可再想想,拉皮本來不就是要年紀大了才做麼。悖論。斯文特地告知,三元只好前往。斯理不在家,她這一戶,只能出她這一個人。 美容院病房門口,王斯文頂著胯站在那兒。三元要往裡進,斯文攔著。三元湊著縫兒往裡看,病床上是躺著個人,包得跟木乃伊似的,看不出來是誰。旁邊坐著個中老年男人。一身舊西裝,斯斯文文,梳著個背頭。發量竟還不少。 三元問情況。斯文的話跟從石頭裡蹦出來的猴兒一般,「媽,找了個老頭兒!」三元以為聽錯了,再確認。三元重複一遍。每個字掉地上都能砸個坑!這下無疑了。牛愛玲,戀愛了。拉皮,八成也是因為這場戀愛。斯文雖然嘴上沒說,但不痛快卻從周身散發著。老爸剛走沒多久,老媽就找了下家。什麼感覺?那是對剛剛逝去的愛人的背叛!三元道:「你咋不阻止。」斯文撇嘴,「我倒得能阻止得住啊!」朝裡頭覷一眼,「這皮都拉上了。」 三元說反話,「能有個伴兒也不錯。」 斯文道:「我也是這意思,有伴兒,談談,可以,人到哪個年齡都可以有情感需求,但千萬別結婚。」停頓一下,「我可不想有後爹。」說到這兒,王斯文嗓音忽然變小。下面的陳述,基本說的就是老頭的個人情況了。三元聽了幾耳朵,雲裡霧裡。但大概明白了,這老頭家的情況,極其複雜。他從外交崗位退下來的,老婆十年前死了。他跟著又伺候了十年老娘。現在他老了,實在伺候不動。於是家裡兄妹們商量,把老人送到陝西的一個養老院去了。他剛解放出來,跟著就遇到牛愛玲。乾柴烈火呀! 說實話,龔三元有點意外,過去的印象裡,她總是主觀認定,老年人基本是心如止水。活著就行。現在看來,人是老井冒新泉,那感情一來了,咕嘟咕嘟地。兩個人說著,牛愛玲在裡頭叫人。斯文、三元趕緊進去。愛玲自謙地,「正好趕上打折,我們小區裡好幾個大姐做了,都說不錯,我也乾脆試試。」此處有笑聲,再補充,「文文也同意。」說完看三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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