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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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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元道:「嫁到我們家,該給的,一樣都不會少。」又問要多少彩禮。當著燕玲和三元的面,一笑不藏著掖著,徑直說自己的,「我跟八鬥,認識也不是一兩年了,這次算是『舊情複燃』,」重點補充,「八鬥追我,我慎重考慮,決定一起往下走,」說到這兒,三元飛過來一個白眼,一笑繼續,「領證也是將將才的事,八鬥不放心,說得合法,所以就把該辦的辦了,這一陣忙,沒顧得上跟家裡說,本來打算翻過年就來請示大姐跟媽的。」 三元呵呵地,「我們這邊不用請示,也不是什麼大領導,就是你們家那邊,八鬥需要上門問問。你爸媽,還有你弟弟,能不能接受這個女婿那未可知。」是開玩笑的語氣。說完看燕玲。燕玲眼神慌忙躲閃,對一笑。馮一笑依舊不卑不亢地,「我家那邊,我自己就能做主。」 八鬥插話,「姐,我跟她爸媽也都見過。」 燕玲忙道:「這個我證明,確實見過,叔嬸對八鬥印象都很好。」 三元聽著不痛快,這丫頭,活活把自己說成個香餑餑,八鬥倒成臭抹布了。她又怨八鬥不爭氣,這麼個滯銷貨,何必上趕著掏錢。她哎呦一聲,還是看燕玲。 燕玲縮脖子,僵了兩秒,才說:「是,笑笑從小主意就大,自己管自己。」覺得不對,補充地,「看人也准。」 三元拿出大姐的權威,「是,婚姻是得自主,但我們作為家裡人,也有知情權,瞞著還是不對。」輕哂,「不過飯已經煮成了,誰還能倒了它?」轉為哈哈大笑。 燕玲和八鬥也都跟著笑。 一笑反倒不笑,垂手立著。 三元上前拉住一笑的手,「趁過年,把兩家大人都請來,好好辦一辦。」 一笑連忙說不打算辦,簡單點好。她跟八鬥想旅行結婚,去馬爾代夫。 三元逼緊了,「旅遊是旅遊,婚禮是婚禮。」 燕玲接話,「沒有大有小,也就是聚在一塊吃個飯的事。」她必須站在三元這邊。不然朋友沒得做了。 八鬥附和。一笑不好推脫,只好小聲應著。 三元又打趣地,「我們八鬥還沒經歷過呢,咱們也不能剝奪他當新郎官的權利。」說完又是笑。 燕玲忙著幫妹妹澄清,「一笑也是第一回。」 三元點破了,「拍婚紗照笑笑有經驗。」 馮一笑跟未婚夫拍過婚紗照。消息燕玲傳出來的。 燕玲大驚,忙岔開話題,說去馬爾代夫還不如去歐洲。八鬥怕一笑面子掛不住,連忙順著燕玲的話聊下去,又說,辦宴也算是給姐夫王斯理送行。 事情一定。跟著就有序往下進行了。有弟弟這麼大個事橫亙著,三元辭職和即將送別斯理的感傷似乎也被沖淡了。但她私下沒少抱怨一笑。 跟斯理是日常抱怨,「我跟你說這女的肯定拿了八鬥不少錢!」 斯理笑道:「麻雀頭上能有多少血?」 三元不饒,「再少也是錢,是八鬥一分一分累出來的!」 斯理反向勸,「別想啦!人都被人騙去了,還錢!」 三元咬牙切齒地,「就是一條蛇!平時貓著,看准了就下口,毒著呢。」再嚷嚷,「八鬥算是她現在能找到的人裡頭的天花板了,還想找誰,還能找誰?」最後自傷身世,「我們家怎麼就沒祖傳點好東西呢。」 斯理不明白,問怎麼扯到祖傳不祖傳的事上了。 三元道:「在感情問題上,都傻得冒泡兒!」 斯理不含糊,「放心,掙了大錢,都給你。」 一提到掙大錢,三元又忽然有點傷感,她摟住斯理的脖子,跟十幾年前那樣。斯理問要不要開張。三元說不用。可她順帶想到了那件重要的事。她坐正了,腿盤著,試探性地,「你走之前,要不要寫個遺囑?」 輪到王斯理發愣了。半晌,他說:「可以。」又問:「什麼內容?」三元又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說不是為她,是為兒子默默。 斯理哎呀一聲,說都明白。 夫妻倆盤腿面對面坐著。空氣都哀涔涔地。 斯理又問一遍寫什麼內容。他猜想三元已經準備好了。只是讓他簽個字。 誰知三元說:「你就憑良心寫。」 斯理躊躇了一會兒,道:「我爸媽也得顧著一點。」三元急得跳腳,「我不讓你顧爸媽了?我成什麼人了?其餘我不管,兒子你必須顧!且必須占大頭。」 斯理撇嘴,又哄著三元,「怎麼弄的跟我馬上就要拜拜了似的。」 三元背對著他,眼神從肩頭反掃過去,「說了,就是個托底,跟買保險一樣。」終於轉過臉,「要麼就別去,也就你姐你姐夫支持,我是一百個不支持,他們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去了,真玩命!留國內窮是窮點,咱就歲月靜好,咱就現世安穩!」這八個字是三元近來最喜歡說的。酸酸的文藝。 斯理小聲,話說出來跟一條小蛆似的,扭曲著傳到三元耳朵裡,「窮,就沒法安穩……」 三元抱著斯理哭了。人生最痛,不過生離死別。龔三元即將面對的,是跟王斯理隔山隔海。自從戀愛以來,她跟斯理分別從來沒超過一個禮拜!再鬧,再怨,再氣,還是不分開。斯理是她生活的一部分。她是左手他就是右手。但如今為了生計,為了小家庭的發展,要壯士斷腕了。三元捧著斯理的臉。他身上沒肉。全長臉上了。尤其腮幫子,鼓鼓地。三元捏了兩下,哭著笑著。斯理說沒事兒。三元又嚷起來,「我們這跟八鬥和那個女的不一樣,咱是初戀!」斯理眼睛圓睜著,默認著三元的說法。又勸:「以後你少說,人家成兩口子了,你說小馮,八鬥能願意麼。」 三元不哭了,鬥志昂揚,「不願意也得願意!都是事實!禿子頭上蝨子明擺著,總不能扯謊!」 是。不扯謊。在燕玲面前她也沒嘴下留情。 兩個人邊做頭髮邊說話,都從鏡子裡看到彼此。三元不客氣,「現在小孩都這麼做事的?」又自我質疑,「也都不算小孩了呀。」在三元心中,馮一笑就是個實際到不能再實際的女孩。 燕玲道:「人不說了,舊情複燃。」又勸:「這樣也好,知根知底。」 髮型師到都三元身後了,問她打算怎麼做。三元說剪剪劉海就行。髮型師道:「可以燙一下,換個顏色,也該拉直啦,長度也得調整。」 不用說,一套下來,價格不菲。 三元直說:「你等我領了下個月的工資再說。」 髮型師笑,諂媚地,「姐還能差錢?」 三元瞟燕玲一眼,兩個人不約而同笑。 燕玲代答:「非常差錢。」 髮型師手不停口也不停,「再差錢,該花的也得花,女人就得物質一點。」 奇談怪論。她們艱苦樸素慣了。 髮型師繼續闡釋,「不物質的女人,可悲,可憐,你不對自己好點兒,誰還對你好?美在自己身上,不值?你不為誰美,你就為你自己美著!愛咋咋地!」 話糙理不糙。這下說到三元、燕玲心裡去了。三元痛下決心,「弄吧!」弟弟的婚宴,她需要一個新面貌。剪短,上色,拉直,煥然一新。她要美!起碼得豔壓百分之八十的來賓。也狠狠給老龔家長長臉。而且這麼多年來,她覺得一直沒找到一個適合自己的髮型。多嘗試總沒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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