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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三


  ▼第四十一章

  一進門,聞到房間裡的味兒,三元就對八鬥的家居狀況不滿。儘管這已經是八鬥稍微拾掇過了的。沙發上靠著衣服。廚房亂亂的。空氣污濁,地面有細灰。不過三元沒把責任歸結到八鬥身上,她怪一笑,指明她就不是過日子的人。口氣分外嚴厲。「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三元用了個文縐縐的句子。

  八鬥弱弱申辯,嬉皮笑臉地,「姐,還行吧,我沒覺得多亂啊……」

  三元不客氣,「女人懶,」伸出三根手指,「毀三代。」

  「她就是太忙了,」八鬥還找理由,「平時都是她弄。」

  「誰不忙,」三元氣提起來了,「我不忙?再忙,也得有秩序,家弄成這樣,自己看著不難受嗎?」停頓一下,又說,「你得著找個圍著你轉的,不能找個你跟在她屁股後頭滴溜溜轉的,」眼珠子都冒怒氣,「傲蕾那樣的,行麼。」

  她舉他前女友的例子。一個慘痛的教訓。

  八鬥沉默是金。

  三元進一步,「你找老婆的意義是啥。」

  「兩情相悅白頭偕老,」還嫌分量不夠,又補充,但聲音很小,「我愛她。」肉麻的效果達到了。

  「她愛你嗎?」三元反駁有力,一點不害臊,談「愛」她是老專家,她跟斯理是初戀,曾經愛得死去活來,誰也不會比她更有發言權。三元替弟弟抱不平,「她要真愛你,就會把你放在第一位。」

  「現在女的……」八鬥只好泛指,「姐,放心吧,我心裡有數,小事不拘大事不虛。咱就牢牢把握大方向。」三元愛吃芒果。正好家裡有,八鬥為消姐姐驀然出現的怒火,巴巴地洗了,削了,再切成花牙子。遞到三元眼跟前。

  三元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邊吃邊說:「都要選擇,都得選擇,哪頭輕哪頭重,自己得明白。」

  八鬥唯唯。

  三元突然公佈,「我也準備辭職了。」她覺得自己特偉大,言語中飽含悲壯氣息。烘雲托月地。她看八鬥反應。

  儘管八鬥早已知曉,他還是裝作第一次聽說,嘖嘖兩聲,大聲替姐姐遺憾,同時給予鼓勵。「姐,你不愁,真的,有了金剛鑽,哪兒不能幹瓷器活。」

  三元自我認同地,「孩子,生了,就要負責到底。小馮能做到我這樣嗎?」拐了十八個彎,還是要批一笑。

  八鬥訕訕說這不時候還沒到麼。

  三元縮著脖子,再次確認,「真打算跟她過了?」

  八鬥長吐一口氣,笑容依舊掛著,懇求地,「鞋舒不舒服,腳知道。」

  三元低聲快語,「我就覺得你這麼好的條件,要模樣有模樣要工作有工作,又有戶口……」

  八鬥打斷她,說不說這個了。三元只好換話題,抱怨了斯文斯理一通。這是老節目。在龔家姐弟這兒,王斯文是永遠的臭頭。然後問八鬥二手衣物回收的事。八鬥說他的確有這個想法。

  三元問:「我能做嗎?」

  八鬥反問:「你想做嗎?」

  三元道:「只要能掙錢,我就想做,老家雇個人來,再去周邊租個倉庫,渠道疏通好,就能幹了,線上線下都走。你姐夫就能做小程序什麼的。」三元一盆火炭,八鬥當然表示支持,但他也提醒姐姐,不要低估這件事的難度和辛苦程度。三元實話實說,「我有路選麼,現在是,有路,就得走了。」适才還意氣風發,一下又變成個無路可走的女人。

  下午三元帶默默去博物館。八鬥少不了陪著。姐弟倆站在巨大的恐龍化石前。三元喋喋不休地說著自己最初的夢想。因為有了新目標。她的熱情似乎又被點燃了。可一會兒,不用任何人打壓,她自己又覺得喪氣。

  「乾脆回去算了,」三元和翼龍骨架對視,「折騰來折騰去,圖啥。」

  八鬥安慰:「姐夫這馬上不就大筆進賬了麼,也是拿年薪的人了。」

  三元道:「是爺爺是娘娘還不知道呢,出去了,萬一……」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三元更加悲觀,她猶豫地,「你說,要不要讓你姐夫立個遺囑。」

  八鬥沒想到這茬,第一反應是不用。

  三元吊著口氣,「萬一呢。」

  「就沒有這個萬一。」

  「恐龍都能滅絕,何況人,都是成年人,得保持理性。」

  話說到這份上,八鬥也不好反駁了。雖然這樣多少有點像在咒斯理。三元分析,「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如果沒個托底,我跟你說,萬一有個風吹草動,王斯文和她爸媽肯定要跳出來。」進王家門這麼多年,三元終究還是外人。對這一點,她有著清醒的認識。

  從博物館出來天已經黑了。兩個大人帶著孩子在街邊飯館吃飯。老飯店,朝鮮風味,三元要了明太魚、石鍋牛肉飯,八鬥想吃冷面,但又覺得天氣不適宜。最後要金槍魚拌飯。

  吃上以後,三元問八鬥,「小馮晚上怎麼弄。」

  「她加班,不用管她。」八鬥說。

  三元對這個回答不滿意。她覺得這恰恰是一笑不顧八鬥的證據。抓了個現行。「兩個人在一起,也相互關心關心,一個電話沒有,來消息了麼,」三元拿出手機,比劃著,「你姐夫好歹有個消息。」

  八鬥說年底了嘛,沖業績,太忙。

  三元撇嘴,「一是一,二是二,忙不藉口。」

  為了堵住姐姐的不滿,八鬥給一笑打了個電話。通了。沒人接。他發消息過去。直到飯吃一半,也沒回復。三元放下筷子,「看看,可可的吧,活毀!」八鬥說沒事。再打。還是沒人接。八鬥有點著急了。小馮從未這樣過。他只好繼續打手機,終於,通了。但聽筒裡卻傳來個男人聲音。是派出所民警。他問八鬥是馮一笑什麼人。

  八鬥看了姐姐一眼,道:「愛人。」

  龔三元著急,她伸手拽弟弟前胳膊,「咋了?」更著急,「什麼情況?」

  「我過去。」八鬥只說了這三個字,他讓三元帶默默回家。三元不放心,還是跟著八鬥一起去派出所。到地方,民警核實八鬥的身份,問他是馮一笑什麼人。八鬥還說愛人。警察進一步問:「是男朋友還是丈夫。」

  八鬥瞟了三元一眼,說是丈夫。男朋友還沒有資格保釋。三元反應快,她拉住八鬥,舌頭跟結了冰似的,「不是……那個……」八鬥小聲說回頭再說。馮一笑和黃彤正在做筆錄。晚間,派出所還熱鬧得跟要過節一般。兩位男士蹲在拘留室裡。一位八鬥認識,是黃彤和一笑的上司,姓詹。黃彤生病時,他帶領大家錄過視頻。

  八鬥著急知道案情。

  三元一手捏著鼻子,一手捂住默默的眼,「還聞不出來嗎?」空氣中有酒氣。再看看不遠處絕望的痛不欲生的黃彤。八鬥忍不住自動完型。難道……莫非……可是……真是個恐怖又肮髒的故事。

  三元歎氣,轉臉又冷笑,說這種事情不少見。

  八鬥終於沒了好脾氣,「都這時候了還說這幹嗎!」三元嗤之以鼻。

  取證過後的這一夜,是一笑陪著黃彤過的。八鬥也在同一家酒店同樓層開了房間。充當護衛。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有機會跟一笑面對面。餐廳裡,八鬥忙著幫一笑拿早餐。事情的起因弄清楚了。是黃彤報的警。說老詹趁她酒醉實施強姦。

  八鬥問一笑當時什麼情況。

  一笑說:「是喝多了,老黃喝多了,老詹、老呂也喝多了,所以就去開了兩個房間。」

  「三個人喝多,為什麼只開兩個房間。」

  「老黃說她自己能回家,」一笑說,「她送老詹去房間,我送的老呂。」

  「事發時,你跟老呂在哪兒?」八鬥像偵探。抓關鍵問題。

  一笑說在老呂房間。八鬥臉色有些難看。一笑說龔八鬥你什麼意思。八鬥說沒什麼意思,又問:「這個老呂是什麼人?」一笑說是食品部的老大,就是打算帶她出來開公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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