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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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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燕玲比,她的確算幸運。有的時候細想想三元覺得她們這一代女性的時間實在太過緊迫。不讀書,寸步難行,讀了書,再出來,幹不了幾年,又面臨結婚生孩子,等於二十五歲到三十五歲這十年,她們必須完成就業、結婚、生育等一系列任務,生二胎的,搞不好還要「延遲退休」。 又或者像燕玲這樣「掉隊」的,一步趕不上,步步被動,跟頭流星的,狼狽得很。當然,倡導單身的也不少,尤其在北京這種城市,大齡單女一抓一把,她們自給自足,不找麻煩。表面上看,她們過得似乎簡單悠遊。可關起門來的苦惱,三元認為不是沒有。人,終究還是群居動物。年輕的時候還好,老了呢。婚姻這個東西,既然在人類社會存在了這麼多年,自然有她的合理性。 一直以來,三元的為人準則就是,不跟公序良俗社會既定規則對著幹(除了留北京)。如果讓她龔三元重新選,她還是會選擇婚姻。最起碼,這個框架是重要的。可能是她內心不夠強大吧。反正龔三元就覺得,結了婚,走到社會上,那就是比沒結婚的理直氣壯。因為她屬於多數派。不過她倒並不是看不起少數派,而只是清醒地認識到,當少數派,只必須要有更多的才華更厚的家底更大的成功支持的。比如李騏那樣的。人就耗著不結婚。但這一切,她沒有。燕玲也沒有。因此,從這個角度看,她打心眼裡可憐燕玲。張燕玲自己一定也這麼認為。否則她就不會選擇「自救」,找了老竺。 三元覺得有必要再次提醒燕玲。她話裡全是擔心,脖子也是伸著的,跟鶴似的,「你跟老竺,不是玩玩吧。」 燕玲木雕泥塑地,等了兩秒,才笑著說不會。 三元又說:「你可得想清楚了,這種事,就得快刀斬亂麻,你不要個孩子呀?」最後這半句是關鍵。 點中命門。燕玲不吭聲兒。 三元著急,「不打算要了?」 燕玲被逼到死角,只好說:「這也不是想就能有的啊……」三元忿忿說:「老竺那是兩可!反正,人已經有個大兒,你不一樣,」嘴巴嘟起,「這對你不公平。」 燕玲說走一步看一步。跟著又把話題往八鬥身上引。三元看出她不想多說,就埋怨八鬥一笑怎麼也沒個動靜。三元對一笑一百個不滿意,但當著燕玲的面,得正話反說,「你有機會也探探,車皮嘴最緊,問他也不說。」 「對,車皮。」燕玲把八鬥的小名重複一遍。她每次都覺得這名字有意思。又說等她問了告訴三元。三元不願意等,讓燕玲當場打電話。燕玲拗不過,撥過去。 通了。先寒暄。一笑不耐煩,來回了幾句,便問:「姐,到底什麼事呀。」當著三元的面兒,燕玲舌結。三元還是一派姨母式笑容。燕玲只好直奔主題,「你跟那個八鬥……怎麼樣了啊。」 「什麼怎麼樣了?」一笑把皮球踢回來。 燕玲看三元一眼,「我的意思是,進展到哪一步了。」 「幹嗎,」一笑口氣譏諷地,「問那麼細呀。」 燕玲循循善誘地,「能找到一個真心好對你好的不容易,該正常推進,還是要推進。」 一笑道:「這也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事,姐,你有空操心操心你自己,我這都死過好幾回的人了,你這還沒投胎轉世呢,還有功夫念叨我。」 可怖的比喻。一笑的讓燕玲臉上掛不住。她停在聽筒前。一笑找補:「咱是女方,再著急也得矜持點不是。」 燕玲嘲諷地。「過去不矜持的是你,現在矜持的也是你。」一笑說這人都得變,你就是吃了太矜持的虧。掛了電話,燕玲表情嚴肅。三元臉色冷硬,但心裡高興。她寧願一笑跟八鬥沒進展,散了,弟弟另覓佳偶。她始終認為馮一笑這種人,如果在小城市,娶了也就娶了,在北京就不是最佳選項。 她就不為八鬥加分! 北京。這裡是北京。這片汪洋大海,兩個人一起遊都費勁,最好找個有船的。八鬥上了船,她這個姐姐,還有老媽,也能沾沾光。乘風借力,一日千里。不過,三元還是在燕玲面前說了一笑幾句。當然也是開玩笑口吻,「這丫頭,還覺得自己挺光榮,還能鄙視你了。」 燕玲說她不是不知道你在跟前麼。 三元較真,「關起門來說也不行,你是她姐!」 燕玲無奈地,「也不是親的。」這麼一點,三元倒也認同。一笑跟燕玲,畢竟和她跟八鬥不同。一個娘胎裡出來的,還是親。 跟燕玲道了別,三元才給八鬥打了個電話。本來想訴訴苦,可聽到八鬥那邊鬧哄哄的。沒說。三元也覺得自己這點事,八鬥恐怕無法感同身受。而且還沒落定。斯理去不去,去了之後家裡怎麼辦,都還沒有定論。 馬路邊,龔八鬥背著雙肩書包。他剛「替會」回來。——領導有事,他幫忙去開會。會剛結束,滕志國來了條消息。說妥了。八鬥的心立刻提起來。他匆匆走出會議大廳。步子比平時都快。找地方。他迫切需要一個地方。 街邊有個咖啡廳。他走了進去。迅速取出筆記本電腦。手有點抖。一早就帶了U盾。到咖啡廳,就為了查賬。 不用店裡的WIFI,怕不安全。用自己的手機熱點。登陸。點擊。看到好幾個零。心顫。 這是他有生以來,單筆賺的最大一筆。 滕志國沒撒謊。李騏也給力。事情成了,他理所應當得居間費用。查明白了,再轉賬。這張對外的卡,八鬥是不放錢的。 介紹的事一笑知道,但錢的事八鬥沒說。 收入上,他們各自獨立。實際上買房的時候,八鬥還欠一笑錢呢。八鬥想等幾天再挪出來給她。可沒想到跟著老媽就來電話,讓他跟三元抽空回去一趟。 不年不節。 三元的理解是,應該是周叔的事。老人小中風後,八鬥回去過一趟,她這頭兵荒馬亂,根本沒空照料。 這麼多年來,這個家,三元還是下意識將其劃成兩個陣營。她,老媽姜蘭芝,八鬥是一個陣營的;周叔和他的兒女是另一個陣營的。 兩大陣營向來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等到老頭倒下,短兵相接了。三元認為一定是周叔兒女鬧騰。 在三元看來,親兒子親女兒孝順老爹那是應該,他們這邊已經舍出一個媽,她跟八鬥不可能再上前。 給錢都是賠本兒。 八鬥勸:「繼子女,也有贍養義務。」 三元道:「他兒子女兒贍養你媽麼。」 八鬥說不還沒到那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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