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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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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玲道:「放心,也是遲早的事,現在見了也好,得有個逐漸熟悉的過程。」八鬥感歎,不愧是燕玲,蕙質蘭心,好多問題,他甚至還沒說出口,她就已經給出了答案。 燕玲跟著說:「我陪著,笑笑也自在點,好歹有個自己人。」 八鬥開玩笑,「我也是自己人。」 「是,你絕對是。」 大事商定。八鬥照例問了問燕玲的工作情況,無非是編了什麼書,還有文壇的八卦,等等。聊到編《日瓦戈醫生》的情況時,有人跟燕玲打招呼。八鬥瞧過去,似乎有點眼熟。花白的頭髮,還算挺直的腰板兒,穿夾克衫,眼睛不大,眼神卻很銳利。 燕玲見到他,連忙站起來。 那男人走到跟前,下巴朝八鬥所在的方向撅了一下,「會朋友啊。」燕玲解釋,「朋友的弟弟。」 八鬥微微向男人點頭。人並不回禮,笑不嗤嗤來一句,「年輕。」燕玲沒再解釋。那男人便走過去了。 八鬥奇怪,看那架勢,並不是來點餐,仔細觀察,他應該是來借洗手間的。八鬥問是誰。燕玲說是集團領導,又補充,「也是個詩人。」八鬥本能地對這個用下巴看人的詩人無甚好感,但當著燕玲的面,又不好作評。他更加懷疑燕燕姐跟這個男人的有點故事,內心深處忍不住又為她感歎一番。 ▼第十九章 龔家這席宴,除了燕玲、一笑姐妹,王斯理的姐姐王斯文也翩然到場。她屬於「不慎得知」,進而「不請自來」。在老家的時候,姜蘭芝多少看不上斯文的為人,但背井離鄉、紮到陌生人堆裡,連斯文這樣的,都顯得可親多了。 八鬥的理解是,三元的大姑子是來做解釋的:丈母娘來帶孩子,婆婆卻躲得遠遠的。 于情於理說不過去。 果然,一進門斯文就宣告了老爸老媽已然離京回鄉養病的消息。斯理聽得一愣一愣,他估計也是頭一回聽說。前一陣還「精神矍鑠」,咋一轉眼就「風燭殘年」。 斯文拉著蘭芝吵吵,「姨,您身體,真棒!哪像過六十的人,說五十出頭我都信,我媽比您那差遠了!前個差一點點就小中風,人撅過去,要不是我喂藥喂得快,那就……」變哭臉,又立刻變回來,「我爸跟叔也不能比,冠心病、高血壓、心臟病,看著一米八的個兒,就是個紙糊的,買個菜拎個袋子都喘。」 蘭芝笑著回應,「上了年紀,誰沒個病,我也是冠心病高血壓糖尿病,心臟瓣膜有點鈣化,腸缺血,偶爾夾不住尿,骨質酥鬆,皮膚瘙癢,你叔除了這些病跟我重了,還多一個前列腺增生,」再補充,「我還有痔瘡,去年剛開的,」跟著就要拿手機給斯文展示。 斯文嚇得縮脖子,躲。看了怕辣眼睛。 姜蘭芝這才大歎氣,「但沒辦法,兒女有困難,我們總不能睜眼看著不伸手,畢竟不是那狠心的人!」 斯文臉綠,只好繼續比慘,「老年人累,我們中年人也不輕鬆,天天我一睜眼,都不想起來,真叫『垂死病中驚坐起』。」她教英語,語文也不錯。跟著蓓蓓學了不少古詩詞,唯獨記住這半句。 蘭芝笑道:「幹嗎不睜?多少福等著你享呢。」 這茬兒掰扯過去,蘭芝免不了再問問斯文工作情況、蓓蓓的學習情況。斯文受用,說得唾沫橫飛,核心意思是:當老師,北京的不如她這個小地方的。做學生,蓓蓓不比北京孩子差。好在蘭芝老於世故,願意看這出浮躁喧騰的大戲,斯文顯擺,她便附和。大姑姐終究是大姑姐,比外人強點兒,將來有什麼困難,保不齊得找人家幫忙。既然斯文有意願,那就儘量一次滿足她的虛榮心。 這次聚會,三元沒告訴屈夢。怕她笑話。而且一笑上門,屈夢就不適合來了。介紹李騏失敗。她怕屈夢心裡膈應。快十一點,燕玲、一笑兩姐妹拎著水果上門。八鬥開的門。斯文跟在後頭。 腳步剛邁進來,斯文就對著燕玲嘖嘖,「一看就是讀過書的人。」燕玲不好意思。一笑倒是落落大方。八鬥不方便提醒。好在三元跟著,她糾正大姑子,「這是燕玲,我同學,這是一笑,八鬥對象。」斯文略尷尬,說了句漂亮就擁著客人進門。 三元這房子有一百來平,客廳大,蘭芝和周叔都窩沙發上。人來了,二位起身。燕玲客氣,說叔叔阿姨你們坐。一笑也跟著叫人。放下水果,再去脫外套。 八鬥拉著一笑小聲問:「怎麼,不高興?」 一笑眼睛有點睜不開。 「兩點才睡。」一笑打了個哈欠。 八鬥又想責備又心疼,最後只好罵公司,小聲,「資本家,都要人命!」 他拿了風油精給一笑點。馮一笑抹了點在太陽穴上。十一點,又來了兩位客人。是周叔的外甥女和外甥女婿。 人都有親戚、同學、朋友。周叔也不肯落後。這外甥女和她老公都是九零後,原本在北京開小飯店,但生意不好,倒閉後女的開滴滴,男的送外賣,生活得艱難。這趟來,是算給老舅架相。 人一到齊,屋子裡更熱鬧。男人們陽臺抽煙喝茶聊天,八鬥必須跟著大部隊,也混在其中。叔和女婿斯理一勁兒談國際局勢,中美關係、英國脫歐、東北亞局勢、中東局勢等挨個聊了個遍。八鬥偶然插幾句,外甥女婿則只能以香煙為伴。 女士們分兩撥。 斯文和一笑、蘭芝在客廳看電視。 燕玲和三元在廚房忙活。 斯文盤問了一笑一番,一笑一一作答。但她實在太困,連打了四五個哈欠。蘭芝心疼她,道:「孩兒,去屋裡歪會兒,吃飯叫你。」一笑果真不客氣,起身就往臥室去,直到飯菜都擺上桌,才揉著眼睛走出來。 燕玲端盤子路過,瞅見妹妹如此,驚問:「你幹嗎呢。」 一笑道:「躺了一會兒。」 燕玲問:「還不舒服麼。」一笑說還沒緩過勁兒。燕玲又趕她去擦把臉。到別人家做客,如此表現,實在不像樣。 一桌子菜。都是家鄉風味。 一笑說:「成我們老家會館了。」 三元道:「學著點兒,以後自己還得做。」 這話又指向未來的生活,八鬥有點發窘。都坐穩了。斯理拿出牛欄山,他要陪岳父喝幾杯。在座的男士也都滿上。三元讓默默摸出瓶紅酒,又拿了高腳杯。 斯文問蘭芝,「姨,能喝麼。」适才歷數過各種病。能不能沾酒說不好,喝倒了算誰的。 八鬥媽道:「今兒高興,喝一點沒問題。」 三元挨個倒酒。走到一笑這兒,馮一笑很堅決,「我不喝。」 三元讓,「來一點,又不開車。」 「真喝不了。」一笑堅壁清野。場面尷尬。八鬥小聲勸,「稍微整一點,意思意思。」 一笑微微皺眉,「真喝不了,我滴酒不沾。」 龔三元舉著酒瓶,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燕玲解圍,伸過杯子,「給我。」又補充說明,「她酒精過敏,一喝全身發紅。」解釋得夠詳細。 三元有了臺階,放過一笑了。 王斯文來勁,「她那份我承包了,」又對一笑,「妹妹,幹事業的人,不會喝酒怎麼行。」 一笑直言,「我靠本事吃飯。」 氛圍頓時又凝了凝。 第一輪碰杯,除了兩個孩子,只有一笑以茶代酒。碰杯之前,姜蘭芝笑呵呵道:「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今天能聚在這兒,就是緣分,以後在北京,相互幫襯。」 三元接過話,「媽,我出門也是靠父母。」 眾人皆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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