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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八


  「什麼法子,說說,廖子榮。」牛朵兒抬著臉,一隻胳膊撐在床上,願聞其詳的樣子。她佩服老默,首先就是他的包容。

  「真心換真心吧。」

  對,這就是老默的無招勝有招。真善美,他永遠的法寶。

  「老太太想學游泳。」

  「她本來就會一點兒,狗刨。」

  「但是她擔心,泳池裡有……尿……」

  「你怎麼解釋?」朵兒問,「海裡沒有。」

  「我跟她說高端泳池沒有。」

  「打中要害了。她就喜歡高端。」

  說到這,兩個人相視一笑。

  很快,朵兒把游泳館場地張羅好了。五星級酒店頂樓。然後請示她媽,穿什麼樣的游泳衣。朵兒媽說:「保守點的。」朵兒說:「您那身材,保守點,太吃虧了吧。」朵兒媽道:「我像你那個年紀的時候,還更好呢,胳膊是胳膊腿是腿。」朵兒一笑,不置可否。等到日子,她開車去把她媽接了,直奔酒店天臺游泳館。還好,一路上,朵兒媽沒問老默去不去,朵兒也就不提。

  這在她媽,基本就算接受她牛朵兒這個夫婿了。

  車開到半道上,朵兒媽忽然問:「場地誰選的?」朵兒本想說是自己選的,可媽既然問了,她樂意讓老默做好人,便說:「廖自默同志。」

  「他的眼光,我不放心。」

  「都是頂配,人不多,遊得開,為了完成您這個心願,廖同志可是跑了好幾家場地,這是貨比三家的結果。」朵兒說話用廖同志,革命語貼近媽媽他們那個年代的表達。

  朵兒媽不理會,只是老佛爺般微笑著。到地方了,換好衣服,朵兒和老默已經在泳池邊等待。只見朵兒媽優雅地上場,朵兒連忙來扶著。朵兒媽道:「哎呀,要是我的尼尼來就好了,祖孫同樂。」朵兒連忙說小孩子還不能沾水。

  朵兒媽道:「那嬰兒游泳都是怎麼弄的?」

  老默說:「主要今天是陪馮老師來玩,孩子來了,又要注意孩子,游不開。」這個解釋朵兒媽還滿意。開始游泳了。朵兒媽在江邊長大,好歹有點底子。一下水,出水芙蓉一般。朵兒喊她媽:「把泳帽戴起來!」可朵兒媽死活不肯,說戴那麼一個皮套子,還不如綰起來好了。朵兒只能從她媽。一下午玩得盡興。

  朵兒媽圓了在高級游泳場游泳的夢想。她表揚老默:「小廖,你還蠻有眼光的嘛,這個酒店,高級。」晚上吃飯,本來說回家吃,可既然出來,老默不能不請馮老師一頓好的。就在酒店餐廳點菜,鵝肝、海膽,該上的都上齊了。

  用餐的時候,朵兒無心一句:「媽你染頭髮了?」

  「沒有啊,胡扯。」的確染了,白頭發多,她定期染黑的。但朵兒媽並不打算承認。

  「這顏色挺時髦。」朵兒繼續,口無遮攔。老默用胳膊肘搗了她一下,可朵兒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棕黃色,今年流行。」

  棕黃色?朵兒媽在心裡嘀咕,隨即拿出一面小鏡子,對著,仔仔細細看了。一聲大叫,仿佛見了鬼。

  「這不成黃毛老怪了!」朵兒媽哭喪著臉,「我回去非得找那個小張,這染的什麼……」刀叉都放下,朵兒這才忽然意識到,未必是理髮師小張的問題。「是不是游泳池那個水,有消毒劑,一定是!把我這好好的頭髮漂成這個色了!」

  怎麼勸都不行,朵兒媽憤怒到極點。歸根結底一句話,是今天的游泳害了她。再追責,那老默就是罪魁禍首,不可饒恕。

  飯沒吃完就散場了。

  老默先回家看孩子,朵兒媽也懶得見到他。朵兒陪媽媽回住處,路過公司,她上去一趟,拿了幾盒染髮劑下來。她們公司也研發此類產品。她是科研帶頭人,引以為傲。她打算到家幫媽媽染頭髮。

  到家,換好衣服,齊脖子,用圍裙圍著。朵兒拿著小刷子,一點一點給媽媽刷著。

  「你們公司這個產品絕對有問題。」朵兒媽質疑。

  「放心吧,絕對不致癌。」

  「你這聞著味不對。」朵兒媽說,「刺鼻。」跟著連打兩個噴嚏。

  「染髮劑有不刺鼻的嗎?我們這是天然材料,是進口的印度天然的染色劑。」

  朵兒媽不屑。弄了一會兒,齊全了。朵兒媽變回一頭烏黑亮麗的頭髮,心情舒緩了一些。染髮跟P照片一樣,都是自己騙自己。朵兒媽寧願活在謊言裡,美麗的謊言。朵兒見其心情恢復,見縫插針道:「今天的事不能怪廖老師。」

  「我沒說怪他。」

  「酒店是我選的。」

  「我就知道是你。」朵兒媽若無其事,對著鏡子只關注自己。朵兒得意地握了一下拳頭,知道媽媽算是勉強接受老默了。老太太嘴硬,接受也不會說我接受,說不反感,就已經是最高讚譽了。

  過了沒多久,老默過去團裡幾個老哥們打算給他開一個小型音樂會,前期準備很費一番功夫。

  對這事,朵兒就兩個字,支持。藝術讓老默不同,讓他區別於一般的深圳老好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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