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居樂業(179)_伊北

一七九

　　▼142、服不服

　　馬海倫本能後退，秋萍卻步步緊逼。到牆角了。

　　馬海倫道：「我報警了！」

　　秋萍輕蔑一笑，翻開文件夾，把判決書高高舉起。居裡真怕秋萍猛打下去。那可就真鬧大了。誰知秋萍好似唐僧念咒，她眼跟前的馬海倫就是孫悟空，認認真真念起了法院的判決書：「原告羅進寶、安秋萍，委託代理人上海天元律師事務所，被告羅進如、馬豔花（馬海倫身份證的名字）……」

　　馬海倫一聽，果真如鬼見了符咒一般四處躲閃，她頭疼，不願意面對這一切，可秋萍卻沒打算輕饒了她，她能躲，她就能追，待馬海倫跳到沙發旁，秋萍乾脆一把將她推倒，單手扶著她胳膊，控制住局面，硬念給她聽。

　　經咒繼續，「本院認為，繼承開始後，按照法定繼承辦理，有遺囑的，按照遺囑繼承或遺贈辦理……」提到遺囑，秋萍不由得大笑不止，老太太是向著她的，老太太是向著她，善惡終有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馬海倫被秋萍的古怪行徑嚇得渾身戰慄，她奮力逃將出來，對居裡，「瘋了，你婆婆真瘋了！」可秋萍卻一把從後頭攬住馬海倫的頭。

　　擒拿手！秋萍年輕時候練過。馬海倫不敢動了。

　　過了，居裡也覺得秋萍這次過了，可怎麼勸呢，她安秋萍要做的事情，羅進寶都攔不住，何況她？念書繼續，秋萍必須念完，「如不服判決，可在判決書送達之日起十五日內，向本院遞交上訴狀，並按對方當事人的人數提出副本，上訴於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

　　秋萍頓了一下，叱問馬海倫，「你服不服！」

　　海倫求饒。

　　秋萍不滿意，問：「馬豔花！就說你服不服！」

　　馬海倫忙說服，又說自己已經跟進如離婚了，已經不是老羅家的人了，跟這事沒關係了。

　　秋萍吐了一口唾沫道：「你早就不應該是老羅家的人，張鳳淑才是老羅家的，你是硬嫁接的！強行植入！狗尾續貂，佛頭著糞！你多餘！」

　　居裡見秋萍越來越癲狂，好言相勸，又勸她收了擒拿手，秋萍念完收工，馬海倫終於泥鰍般一躥，逃出生天，奪門而去。

　　「走吧……」居裡勸秋萍。

　　再不走，一會保安來，八張嘴也說不清。

　　秋萍倒也識時務，「走你！回家。」

　　一路歡聲笑語。路過樓盤，秋萍又陪居裡去看了看，定金已近付了，等著辦交割，居裡馬上就有自己的小家了。「謝謝媽，」居裡道，「要不是媽……」秋萍心情大好，攔話道：「年輕人，就該有個自己的家。」

　　看完房子，兩個人又去淮海路逛了逛，居裡建議秋萍買一條黑色蕾絲調整型內衣。秋萍糾結了好一陣。居裡道：「爸，肯定喜歡。」秋萍問：「你怎麼知道？」居裡一時不知如何作答，只能說，是男人都喜歡。

　　居裡手機震動，是東方來報信，可婆媳倆看得歡快，竟沒注意到。等付了款，走回家，剛進門，東方帶著世卉在客廳玩，世卉見媽媽和奶奶進門，便率先說：「奶奶別回來。」

　　秋萍不解，問：「奶奶為什麼不能回來啊卉卉。」世卉童言無忌，「爺爺要殺奶奶。」

　　正說著，廚房裡殺出個人，是進寶。手裡握著把菜刀。「安秋萍！」一聲爆喝。逼到眼前。

　　秋萍和居裡嚇得後退。東方連忙上前擋著，說爸，有話好好說。

　　秋萍定住心神，明白了幾分，不是素雞壞事，就是老大又告狀，她把蕾絲內衣往桌子上一放，道：「居裡，帶卉卉進屋去，當著孩子的面舉刀，老不死的你作死！」

　　居裡連忙捂住世卉的眼，要把孩子帶進去。可世卉不肯，偏要看熱鬧。居裡硬抱。

　　秋萍先發難道：「羅進寶，你想造反？」

　　東方說媽進屋去吧，少說兩句。

　　「你是不是上法院了？」進寶問。

　　「是，怎麼樣？」

　　「你去告大哥大嫂了？」

　　「什麼大嫂，已經離婚了就不是大嫂。」

　　「真的是你，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不是我要這樣做，你媽的遺囑重現江湖，我就按照媽的吩咐去法院把本該屬於我們的房子拿回來，這也有錯？這個事情本來也想告訴你的，可你總是對你大哥愚忠愚孝，所以我跟居裡就去把事情辦了。」

　　居裡在裡屋聽著，頭皮發麻。咳，她是從犯。

　　「你渾蛋！」進寶憤怒。

　　秋萍愣住了。在她看來，到法院，再上訴，奪回房子，是一件無比光榮無比正確無比英明的事情，可到了進寶這裡，怎麼就成了大逆不道？為了房子，他竟然拿刀對著她，她無法理解，也不想理解。她要對得起自己這麼多年的付出。何況這是老太太的安排，還廢什麼話？

　　東方還擋在父母中間，仿佛兩片烤饃片中間的荷包蛋，還是溏心的，隨時可能爆漿。

　　「我渾蛋？」秋萍推開東方，「羅進寶你說說，我哪裡渾蛋，你大哥那三十萬，隨時可以退回去，不用他貓哭耗子假慈悲。遺囑是媽立的，跟我沒關係，我只是替天行道替媽執行，至於老大離婚，跟我們也沒關係，是馬海倫不仁不義虛情假意，這件事情剛好是試金石，你大哥這個人說白了還是太貪，好色貪財，才會有今天這一步，跟我有什麼關係？告訴你羅進寶，之所以不告訴不讓你參與這件事，就是怕你感情用事自斷前程，你搞搞清楚，這些錢不是給我的，是我們倆的養老錢。」

　　東方兩頭勸。

　　秋萍嚷嚷：「你讓他殺，借他八個膽子！」

　　進寶跺腳道：「大哥中風了！很可能醒不過來！」

　　瞬間寂然。

　　秋萍發懵。腦中仿佛有七八隻蜜蜂嗡嗡叫。

　　居裡在屋裡聽到，也立覺事情鬧大，無可收場。

　　羅進如中風，什麼時候的事？下午去見馬海倫，她似乎也不知道她老頭子中風。哦不，也知道。知道也不管了。既然離婚，便恩斷義絕。

　　進寶繼續說：「大哥已經跟我說了房子的事，說離了婚之後，等判決下來，我們兄妹幾個好好再分一分，我們困難，就多給我們。」

　　秋萍不解，問：「那怎麼才給三十萬？」

　　進寶道：「錢還沒分到，我怕你著急，東方他們要買房子，就自己先拋了基金、股票，墊了一部分，誰知道你卻去法院鬧，導致大哥中風！安秋萍，你真是我們羅家的天魔煞星！」

　　說著說著，進寶老淚縱橫，喃喃道：「那些年爸媽下放幹校，都是大哥帶著我們，他自己不吃，給我們吃，自己不穿，把衣服剪小了給我們穿……」

　　憶苦思甜。菜刀噹啷一下掉在地上。

　　東方連忙把刀收了。

　　輪到秋萍跌坐在沙發上。眼神空空然。

　　剪不斷，理還亂。大哥中風了。這個一向老奸巨猾的羅進如，竟然是個大好人？

　　秋萍忽然有些看不懂這個世界。

　　「大哥要分錢你幹嘛不說出來？！」秋萍找進寶的不是。

　　進寶本想藏點私房錢，便沒跟秋萍提。可今見秋萍如此窮凶極惡，大哥也中風倒下，更恨得牙根癢癢，「你就認識錢！你跟錢過去吧！我要跟你——離！婚！」

　　東方連忙勸，居裡聽到也從屋裡出來，跟著勸。

　　秋萍的心像被打了一拳。好，姓羅的幫姓羅的，她不姓羅，伺候了幾十年也還是外人。

　　「離就離！」秋萍把黑色蕾絲內衣朝進寶臉上一丟。

　　她有她的咒，他有他的，這世界，原本就有幾分荒誕。

　　蕾絲內衣拿在手裡。進寶問東方，這誰的。

　　東方尷尬，咳了一聲，「可能是……媽的……穿給你看……不過反正你都要離婚了……」

　　進寶似乎也有些悵惘，但咬牙堅持立場，「那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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