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居樂業(168)_伊北

一六八

　　▼131、造夢者

　　老秦出院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論功行賞。

　　樂樂覺得沒必要，她不想讓人覺得，她是圖老秦的錢和財產才這麼做的。可架不住老秦一門心思認死理，圖錢也好，圖人也罷，若不是樂樂四處奔忙，幾度操勞，甚至於連自己的腎都要捐，他怎麼能留在人間？樂樂的捨身救夫，在什麼時候都可以說可歌可泣可敬可佩。

　　一夜之間，樂樂妹和樂樂媽的那些心願都實現了。樂樂的家人重新入住上海，正式成了他們曾經被趕出來的那棟房子的主人。只不過這次是送房送到家，房產證是過戶了的。一家人爭來吵去，最有由樂樂做主，房子過戶到她哥哥名下。嫂嫂滿意，媽也沒話說。可妹妹有點不高興。不過沒幾天老秦就給樂樂妹妹陶小淘安排了一份體面的工作，在集團的品牌部做個副手，請正職帶著，迅速成長。

　　樂樂媽和樂樂爸則得了一份養老基金，月月發，發到老死，也算這半個女婿給他們養老送終了。

　　樂樂妹還不滿足，「白馬王子還沒給我呢？」

　　樂樂媽啐女兒，「就你這個樣子，要樣子沒樣子，要擔當沒擔當，哪個男人敢要你。」陶小淘撅嘴，說我不是不想救姐夫，我不是害怕嗎？樂樂媽道：「哦，你怕，你姐就不怕了，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生死時刻一試就試出來了。」

　　陶小淘道：「我能跟姐姐比嗎？她那個腦子，跟平常不一樣，水瓶座的。」

　　樂樂嫂子也想要獎賞，她說如果不是她接了電話砸了手術室的門，大姑子陶樂樂現在已經丟了一隻腎了。

　　「你不要貪心，大偉的，不就是你的。」樂樂媽勸兒媳婦。

　　她嫂子道：「起碼給我安排一份工作吧，不然我在上海怎麼立足。」樂樂媽問她想要什麼樣的工作，她嫂子說，我要輕鬆點的，體面的，堅決不幹保潔。沒多久，她嫂子被安排一家文化機構工作，主要負責歌劇場次的安排，一家人均十分滿意。

　　出了院的老秦沒回家，也沒住酒店，就在樂樂的小房子裡住著。全家人都安排了個遍。可輪到她自己，她什麼也沒提。

　　老秦存心送東西，再貴再多也不過分。

　　可樂樂只是淡淡地，「不用，人活著就行。」這是她的真心話，最輕也最重。輕到隨風潛入夜，潤在老秦心坎裡，重到亂錘敲響鼓，砸在老秦心尖上。

　　老秦斜坐在床上，樂辰被送回來了，他已經開始會叫媽媽，但爸爸還不會叫，樂樂把兒子擺在床邊，任其坐著，一遍遍教，說叫爸，爸，爸……許久，小樂辰真還叫了一句。外面是黃浦江，黃黃的一條帶子，汩汩流動，千年萬古都是如此。

　　驀地，老秦說，這小房子也該換換了。

　　樂樂笑笑，沒作答，她知道他的心思，想給她換一間房子。可她在乎嗎？事到如今她還在乎一套兩套房子嗎？從死亡的懸崖走回來，她對生命更有了徹悟，什麼房子車子票子，人一沒了，就是什麼都沒了。只有這一份感情，是最值得珍惜的。還是看向窗外。

　　「公司的股權也轉些到你們娘倆這裡。」老秦補充。

　　樂樂還是不說話。

　　「還有，你也逐漸參與參與公司的管理，樂辰長大還有一段時間，你得維護好關係，尤其是跟公司的幾個元老。」老秦自顧自說著。

　　樂樂有些感動，他開始想以後的事了，他要為他們母子倆的一生做打算。除了至親至愛，誰能這樣？當然，樂樂也明白，她救他於水火等於把這愛更加了一把火。老秦還在喋喋不休著，樂樂從沒聽他一次說過那麼多話。她轉過身，看著老秦。

　　老秦也愣了一下，然後才問，「你還有什麼心願，還想要什麼？」他總是那麼直接。樂樂把孩子安頓好，出去了一趟。一會進來才說：「我想要的你給不了。」說罷眼眶含淚。

　　給不了？什麼是他給不了的？哦，難道是？老秦有些怔仲。樂樂卻說：「我只是想和你做一對平平凡凡的夫妻。」

　　是了，她要名分，堂堂正正的名分。可是，老秦知道不適合也不可能，太危險，太沒必要。他已經被捅過一刀，這黑道的。生活在上海，她和孩子已經保不齊有什麼問題。再成為註冊在案的夫妻，將來萬一……

　　老秦沒往下深想，他這個年紀，又是剛從死亡線上回來，活一天是一天，已經賺了，可樂樂和樂辰不同，他們還有一生需要應對。老秦笑著說：「現在這樣不也很好嗎？這個，真那麼重要嗎？」樂樂說你當我沒說。這話就不再提了。老秦笑呵呵地，說不說就不說啦。

　　當然，但凡老秦承諾的都兌現得很快。樂樂迅速擁有了房產，大的，別墅那種。還有家僕，保鏢。不光是在上海，在洛杉磯，新加坡，老秦都轉了房子給她。還有股票、債券，都是公司的。他為兒子樂辰存了基金。

　　樂樂很快在公司也有了職位，標標準准的實權派董事。至於老三和女兒則被流放到國外頤養天年去了。搬新家的時候，老秦的大女兒、二女兒都回來了。一口一個媽叫著。顯然是老秦的吩咐了。

　　端午節前，大女兒秦日請樂樂幫忙，一起去拍沙龍照。繼女難得張一次嘴，樂樂願意奉陪。等換好白紗，站在鏡子面前，樂樂誇女兒說真美。秦日說媽你也換一套，一起拍。「那要不要加錢的？」樂樂問。秦日說天，你還在乎錢。說著央求著換了。

　　跟著是出外景，樂樂問去哪，秦日說是選的是草坪婚禮的景。樂樂說：「你們這些小女生，新郎都沒有，拍什麼婚紗照。」

　　秦日不言語，兩個女人進了保姆車，一會工夫到地方了。

　　是上海市區的一處會所，抬頭看得見教堂，寸土寸金。草坪綠油油的，搭著白色涼棚。棚架上全部點綴著鮮花。不遠處有茶歇的點心。

　　樂樂提著裙子朝前走，本能地覺得不對，再一回頭，秦日消失了。樂樂有些慌亂，小跑向前，柳暗花明處，她隱約看到一個人，西裝革履，戴著領結。哦，是老秦，是老秦！

　　那清臒面容帶著微笑。

　　他向她張開雙臂，婚禮奏樂響起。

　　樂樂才忽然明白了一切。

　　他是要為她造一個夢啊。她快跑著撲向他，擁抱住，深吻。

　　潛伏著的人們這才顯現，有秦日秦月，還有樂樂的媽媽、哥哥、嫂子、妹妹……夠了，罷了，就算沒做成結婚證上的夫妻，如此這般也好。

　　樂樂沉浸在幸福的花海中，久久回不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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