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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七


  ▼84、契約精神

  朱姐覺得老謝提出複婚根本就是無理取鬧。

  在飛機上,朱姐一側身子,避而不答,老謝擋住,雄壯無比的樣子。

  朱姐覺得他簡直可笑,「閃開!」

  老謝還是做牆。

  「讓開,否則叫乘警了。」朱姐低吼。

  老謝讓開了。

  不可思議,她從未覺得自己這麼有力量。在和老謝這多年的共同生活中,她在家庭裡的地位經歷了從波峰到波谷的變化。可現在,離開了舊有關係,她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姿態。

  到家了,依舊離婚不離家,可朱姐感受得到低氣壓。朱姐意識到這樣的相處模式是極其危險的。同一屋簷下,抬頭不見低頭見,免不了會有許多糾纏。老謝面子過不去,因為她跟他過去的司機走得太近,這完全是男人可笑的自尊作祟。

  別說她跟伍正霖沒什麼,就是有什麼,發生戀愛關係,他謝平貴也管不著。

  朱姐決定搬出去,她沒打算跟老謝商量。他們在上海還有一處小房子,離市區略遠,一直租給別人,現在快到期了,朱姐剛好收回來自己住。

  到家一個禮拜,她開始拾掇那屋子,半個月後,她開始收拾行李了。老謝從外頭回來,見家裡跟洗劫一般,有些慌亂。

  「出遠門?」他已經預感到了,可還是竭力保持鎮定。

  「我去莘莊住。」朱姐不抬頭,忙自己的事。

  「去那幹嘛?」老謝放下包,走到朱姐身邊,「你要遵守協議。」

  朱姐笑笑說:「協議是說不對外公佈離婚事實,沒說必須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吧。這不算違反協議。」

  老謝不言語,眉頭緊皺面色凝重。

  朱姐闔上行李箱,道:「該結束的,就讓它痛痛快快結束吧。」

  老謝怒道:「我不說結束就不能結束!」

  朱姐不理他,把箱子留在客廳,回自己屋,輕輕闔上門。

  情緒失控代表著無能。

  「公司馬上要籌備上市,」老謝在屋外嚷嚷,「這個時候婚姻出問題,被人知道了,別說我倒臺,就是你那份錢也拿不到,小勤,婚已經離了,我怎麼還會糾纏你呢?我只是為我們倆的未來考慮,夫妻本來就是一條船上的,即便是我們這種已經秘密離婚的夫妻,還是一條船上的,船翻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隔著一塊門板,朱姐仔仔細細思考著老謝的話,不愧是商人,她幾乎辨別不出來,他的話語和行為裡,有幾分是感情用事,有幾分是理智所為。可是,行李都收拾好了,她有什麼理由不走。

  朱姐決定在夜裡搬家,弄個車,找幾個人,小心翼翼,不驚動鄰居。老謝沒辦法,只好有她去,但有一條,如果有需要一起出現,她必須配合。朱姐說這點契約精神我還有。

  從國外回來後朱姐一直沒見到伍正霖。他也沒約她。消息發,但也只是寥寥幾句。她不打算見他,最起碼不打算主動見。可搬到小房子的第三天,伍正霖的車停在朱姐樓下了。朱姐下樓,兩聲鳴笛。她偏過頭,看到他了。

  朱姐心裡咯噔一下,他還不肯放手,或許有幾分認真的。她走過去,說這麼巧。正霖說:「特地過來的。」朱姐又是一震。她本來打算來虛的,插科打諢那種,可沒想到伍正霖一開口就落到實處。他懶得隱藏,過來,就是為她而來。她有點感動,但又必須不露聲色。「哦,到期就不續了。」朱姐說。他推開車門,說上車。朱姐猶豫了一下,還是上車了。

  她一上車他便關了音樂。氛圍變得凝重。他顯然有話要跟她說。可車開出老遠,他還是一句話沒提。「這是去哪?」朱姐問。「喝點下午茶?」他說。朱姐沒阻止,這個時間段,只能是喝下午茶了。

  車停在富麗酒店門口,過去老謝和朱姐常來這,伍正霖陪著,自然輕車熟路。朱姐見來這個地方,本能地有些不舒服。她不太願意跟老謝再扯上關係,包括來舊地。可既來之,則安之。朱姐款款走下車,朝咖啡廳走去。

  入座,朱姐要了紅茶和瑞士卷,正霖要了咖啡。該付錢了。正霖搶著付,朱姐說我來吧,我還有會員卡,不用也是放著。說著把卡遞過去了。「有什麼話要說,說吧。」朱姐也坦誠起來。「抱歉,給你帶來了麻煩。」伍正霖說。

  麻煩?什麼麻煩?朱姐想了又想,才意識到伍可能指的是她搬到小房子裡來。他以為是因為他。朱姐忍不住發笑,是,導火索是在那個晚上埋下的,可她從老謝那搬出來,是長久以來的結果,並非是因為任何人。她和老謝的問題,只與老謝有關。但有意思的是,兩個男人都認為朱姐搬出來是因為移情別戀。

  「跟你沒關係。」

  「那為什麼不去鍛煉了?」

  「最近忙。」

  「你在躲著我?」伍正霖說,「因為我的過去的身份?你覺得彆扭我們可以不見面,或者乾脆斷了聯繫也沒關係。」朱姐沒想到伍的情緒如此激烈,可她免不了又有些得意,因為他在乎她。這種笨拙反倒是她喜歡的,青澀的感覺。

  「都是成年人了。」朱姐還是不動聲色,「我們就是朋友。」

  這是打太極了。伍招手讓服務員續杯。

  「朋友就不應該突然中斷訓練。」

  「真不是,」朱姐解釋,「剛回來,忙,而且現在距離太遠,的確不適合。」

  「我開車來接。」伍正霖說。

  朱姐有點感動,她突然想看看他是否能堅持。如果只是一時衝動,接不了幾次便沒有下文。朱姐點點頭,算是同意。朱姐是沒有充分自信的。有段時間她一直在思考伍正霖接近她的目的,純粹從生理上看,她已經沒有優勢。

  心理上呢,她甚至覺得自己偶爾比莉莉還幼稚。

  那她有什麼吸引力呢?

  錢?財產?靠幾十年婚姻得來的東西。

  可伍正霖似乎從未跟她提過錢。他雖然窮,但卻好像窮得很有骨氣。這恰恰是朱姐害怕的。什麼都不圖,不符合人性。其實如果伍正霖突然開口找她借錢,五十萬上下她甚至都會考慮。借錢,借的是一個人品,她寧願用五十萬考驗一個人,也好斷了自己的念想。

  可他從未開口過。

  他過去不是總想做點事情嗎?現在卻很安于健身教練這份工作。他的缺點是什麼?不求上進算不算?她不清楚。不清楚就談不上瞭解。

  過了一周,朱姐終於恢復了在健身房的鍛煉。自己開車去。她不想弄得跟小女生一般。真讓伍來接,那等於間接承認戀愛了。她一個禮拜去兩次。

  這天中午,健身房人很少,朱姐正在做輕量器械,伍在大廳的另一端,跟老闆說話。眼見門口闖進來幾個人,都戴鴨舌帽。見著伍正霖就打。伍雖然是專業健身,可在搏擊上似乎並不擅長,兩三個回合就被擊倒在地。

  又是一陣亂踢。

  朱姐沖過去,嚷,「你們憑什麼打人!」

  可暴徒們不管,狂風暴雨。「做人要知道自己的身份!」為首的啐道。打完撤了。

  伍正霖蜷在地上,額角有血。老闆嚇得呆在一邊。

  朱姐扶起他,關切地,「怎麼樣了?」

  伍正霖憋著疼,笑容依舊擠出來,「沒事,一點皮外傷。」

  「都他媽什麼人啊!」朱姐有些惱火。

  靠!她在心裡罵,主謀是誰?

  八成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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