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居樂業(110)_伊北

一一〇

　　▼77、燜了一鍋粥

　　樂樂媽和老秦聊得入港，非要留老秦在家裡住一夜才許走。樂樂怎麼都勸都沒用，她望向老秦，算是徵求意見，誰知老秦一笑，說天色也不早了，到你們老房子看看也不錯，親家嘛，走走才親。

　　看來是非住不可了。

　　孩子遞給桂香，老秦讓樂樂媽坐副駕駛，樂樂和桂香坐後座。老秦開車，一路朝樂樂家老宅子去。車上，樂樂媽和老秦一人一句，說得熱火朝天。老秦說，這多少年不往鄉下走了，還別說，空氣還是好，比上海好多了。

　　樂樂媽笑道：「你別看城裡人有錢，可自然環境不能比，人是天地萬物孕育出來的，你大城市裡的人有錢，可生出來的孩子，一個比一個難看，為什麼？就是因為離大自然太遠，鋼筋水泥的地方，不像我們這裡山清水秀，生出來的孩子好看些，你還別說，我的四個子女，都不錯。」樂樂見她媽自賣自誇到如此地步，她都有點難為情，存心想阻攔，可怎麼都插不進話。老秦笑道：「是啊，還是山水之間好，幾十年前來過這個地方。」

　　樂樂媽大驚小怪，說哎呦，你還來過我們這裡。老秦輕笑道：「過去插隊，就在你們這個小縣城下面的一個自然村，叫三江村。」樂樂媽立刻嚷嚷說就是我們隔壁村呀。樂樂大為震驚，這是老秦第一次提及自己的過去，久遠的過去，他曾在這裡插隊，曾經在她的故鄉生活過，只不過他來到這裡的時候，樂樂還沒出生。樂樂忽然明白了幾分老秦為什麼對她情有獨鍾。也許，她身上帶著那種獨特的氣息，與他的青春有關，甚至與他的初戀情人有關。樂樂猜測著，但她不打算多問，可他這次不經意說出口，她便在心中留下了一份沉甸甸的影子。

　　到地方了。孩子睡著了，桂香抱著孩子進屋。樂樂媽陪著老秦在房前屋後轉悠。老秦對樂樂家的一鍋一灶都感興趣，還有門口的桃樹，不遠處淺淺的一灣小河，趕鴨人趕一群毛黃的小鴨子。老秦仿佛釋放了天性的孩子，奔來跑去。下放時的技能也恢復了。當天晚上，老秦就上手用柴火灶做飯，樂樂媽搭把手，兩個人輕車熟路的。樂樂站在一邊看著這兩個背影，竟然驀地有些感動，一瞬間，她幾乎忘記眼前的一個是她親媽，一個是她的愛人。直到桂香湊到她耳邊說了聲該餵奶了，樂樂才從這場景中抽離。

　　她慶倖爸爸哥哥們都去城裡做工了，下了鄉，避免見到縣城裡的嫂子。只有她媽知道老秦。頂著莫名其妙的身份的老秦。樂樂想過找個合適的時機向媽媽坦白，但絕不是今天，她不忍心破壞找個和諧的畫面。

　　喂完奶，孩子又睡了，灶屋傳來一陣歌聲。樂樂聽著耳熟，但不大知道是什麼歌，是男女對唱，西北風的調子，老秦和樂樂媽唱得歡快，高興處手舞足蹈。時空感撲面而來。

　　吃飯時樂樂問她媽唱的什麼。

　　樂樂媽笑道：「小二黑結婚。」老秦道：「以前插隊的時候唱得可熟，都說我嗓子好。」樂樂媽說他舅嗓子是不錯，又說自己從前專門唱小芹呢。

　　小二黑結婚，這名字樂樂不知從哪裡聽說過，不過她的心事，卻被結婚兩個字勾動了。

　　結婚？是的。她想要的不過是結婚，給自己一個名分，給兒子一個名分，可老秦並不打算成全她。樂樂打算獨自面對的時候敲敲邊鼓。

　　鄉下晚上來得快，家裡電視搬到縣城去了，吃完飯，稍微說了會話就該睡覺了。

　　家裡的房子多，當著媽媽的面，和老秦睡在一屋是不可能的了，樂樂把他安排在哥哥的房間，而自己則帶著孩子和桂香一起睡。樂樂媽心疼樂樂，非要自己親自上陣，對桂香一百個不放心。孩子醒了離不了人，孩子餓了怎麼辦，樂樂好說歹說，終於勸動她媽，單睡。臨睡前，老秦來和樂樂說話，剛說了沒幾句，樂樂媽從身後冒出來，嚇得樂樂連忙住嘴，往回想想，似乎也沒什麼出格的話。樂樂媽道：「我們這鄉下的條件不如你們城裡，湊合湊合吧。」

　　老秦笑道：「鄉下風味好，以後大家多走動，多來上海。」樂樂聽著像客套，可樂樂媽卻認為老秦是百分百真心。樂樂媽道：「女兒不歡迎，我都不好意思去。」樂樂辯解道：「誰不歡迎了，洗洗睡吧，別在這抹黑我。」樂樂媽又打了回哈哈，才回去躺下。

　　第二天，樂樂媽起了個大早準備早餐，為了迎接貴客，她使出渾身解數，上山采野菜，自家地裡摘了點瓜兒豆兒，雖然早餐，卻正兒八經地做了幾個菜。野菜炒蛋，山豬肉燒土豆，清炒西葫蘆，還燜了一鍋粥。

　　老秦起來了便去河邊轉轉。桂香照顧孩子。樂樂在灶房裡幫她媽收拾菜。樂樂媽手不停，嘴也不停，一會說當初結婚就不應該不在上海辦酒席，你說這麼好的親戚都是資源，怎麼能不聯繫，一會又說自己命苦，找了樂樂爸那麼個榆木疙瘩，一輩子悶得很。

　　「東方他舅現在還是一個人？」樂樂媽道。

　　「別胡說。」樂樂有些吃驚。她媽洞察力驚人。

　　樂樂媽放下手中的活計，道：「怎麼是胡說，這來了有一陣了吧，沒提過她太太，再說了，如果是舅舅來，舅媽能不來？那只有一種可能，東方沒舅媽，或者舅媽已經去世了，對不對？」

　　樂樂哭笑不得，可這也是當初自己造的孽。她不接她媽的話，是也好，不是也好，由著她去。

　　「你三姨馬上不在杭州幹了，說去上海。」

　　樂樂哦了一聲，沒多問，好好的，提三姨做什麼。她媽就是神經質。

　　「你覺得你三姨和東方他舅配不配？」樂樂媽笑嘻嘻地，「我看他們挺有夫妻相的，親上加親最好了。」

　　「媽！」樂樂打斷她。她絕不允許她媽亂彈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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