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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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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芝疑惑,朝門口走,「哪個大嬸……」眼見秋萍臉漲漲的,連忙請神一般請進來,讓命令娣兒叫姨姥姥,娣兒跟秋萍氣場不和,一百個不願意,但還是低頭叫了。 世卉撲過來叫奶奶。 秋萍抱起世卉,狠親了幾口,然後放下,女王巡視一般,挺著腰杆子問:「親家,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也不言語一聲,我這個做妹妹的真要禮數不周了。」秋萍比家芝大,但她永遠稱自己是妹妹。 「剛到的,喏,這是給親家的禮物。」說著,家芝奉上蘇繡披肩,是多年前別人送的,她一直沒捨得佩戴,這回派上用場,做面子了。秋萍本是帶著怒氣來的,但見到披肩,估摸著價格不菲,心便寬了幾分,說話也和軟些了。 家芝領著秋萍看屋裡給她留的地方,秋萍果然心裡舒坦萬分。兩個人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秋萍問東方、居裡的去向。家芝說都往家去了。秋萍覺得詫異,說自己怎麼沒看到。家芝說可能走岔了。 說話間,娣兒端著洗腳盆進客廳,她知道二姨姥走一天累了,燒了點水泡腳。 秋萍一見腳盆,心事無限,驀地想起她給老太太洗腳卻沒人給她洗,便故意哀歎了一聲,「哎呀,我是沒生到個女兒,不然也能享享女兒福,泡泡腳蠻舒服的。」 家芝對娣兒說:「這盆給你姨姥姥泡。」 娣兒聽不見似的,故意端到家芝腳跟前,家芝又指指秋萍,說給你這個姨姥姥,娣兒才端水到秋萍腳底下。秋萍有意刁難刁難娣兒,說哎呀,我腰不好了,這彎不下來腰。家芝說娣兒你幫幫你姨姥姥。 從老家來的時候親媽交代了,二姨姥姥的話得聽。 娣兒只能咬著牙,幫秋萍脫了鞋,又脫了襪子。下午的氣解了,秋萍微微笑著,一副勝利者姿態。 只見娣兒雙手捉住秋萍的左腳,往水裡一插。 秋萍哇得一聲大叫,腳一飛抬,一盆水被踢翻在地上,她整個身子後仰,滾在沙發上。 熱水瞬間漫流。 家芝呵斥娣兒:「怎麼搞的,虎了吧唧的!」 娣兒恍然大悟,「涼水沒放夠……」 家芝連忙對著秋萍的壞腳吹涼氣。 世卉一隻手捂眼睛,一隻手指著秋萍的腳,喃喃道:「臭……臭……臭……」 居裡進門了,見一片狼藉,驚問:「媽!怎麼啦?!」 ▼63、兩個擁抱 秋萍燙傷了,第二天的飯自然取消,一家人連夜去社區診所處理、包紮。 次日,家芝帶著居裡、娣兒上門賠不是。禮物拎了一堆。家芝還讓娣兒給秋萍磕頭。砰砰砰三個,貨真價實。秋萍嚇著了,她向來喜歡弄文的,這突然上武的,有點不知怎麼應對。 「姨姥姥不原諒我,我就不能起來。」娣兒仿佛楊門女將。 「你有什麼錯,你用不著向我賠不是。」秋萍腦子轉悠,「你起來。」 家芝在旁邊賠笑著說,親家母,按照我們那兒的說法,有錯就得認,有錯就得改,有錯還得罰。 家芝一說罰字,秋萍心裡便有了幾番活動。小懲大罰,也是應該的。她燙掉了一層油皮,也得讓娣兒掉一層皮,知道知道深淺,明白明白,這上海灘不是誰想來就能來的。 「好孩子,起來吧。」秋萍換了一副臉孔。和風細雨。 家芝點頭,娣兒起來了。 「將功補過吧。」秋萍輕輕柔柔地。 家芝忙說,對親家母教育教育,到底是書香門第,多教教孩子,她來上海也是來學習的。秋萍五臟六腑舒坦了,輕輕拍了娣兒的頭,仿佛摩頂受戒,「明天來這兒做義工吧。」 義工?秋萍使用了個時髦的詞兒,可娣兒卻一頭霧水,來家裡,有什麼義工可做?家芝大概明白的親家的意思,滿口答應下來,打算晚上回去好好叮囑娣兒一番,其實也沒什麼好叮囑的,家芝知道秋萍的脾氣,她好強,什麼事都愛占個上風,什麼都聽她的就沒問題。 失業之後,居裡很少在家待,即便是媽媽和娣兒來了,整天在家也透不過氣來。一直等到她生了孩子,她才真正明白已婚已育的女人外出工作的意義,那就是暫時可以忘掉家裡的一切,孩子,老公,無盡的家務,還有老人的叮囑與囉嗦。 她覺得出去工作是享受,見見不同的人,說說不同的話,還能賺錢。為什麼不?人是需要變換場景的動物,女人更是需要不同的空間。居裡想,不是有一個英國女作家說了嗎?女人需要有一間自己的房間。是指書房。可居裡看來,女人不但需要書房,還需要辦公室。女人應該參與到社會生活中來。 也不知朱姐怎麼樣了。 美容院的事過後,她一直為朱姐擔心,這天她給朱姐發了一條消息,問,怎麼樣,出來坐坐。朱姐回復:忙著呢。居裡心想能忙是好事。忙著做什麼?離婚?還是鬧離婚?還是忙著新的事業?她驚歎于朱姐的自我治癒能力。 居裡沒再多問,一個人坐在田子坊的咖啡店,面前是一杯做便宜的咖啡,悵然若失。朱姐又來消息了:你過來一下,虹口三十八號。看來心情不錯,居裡打電話跟家芝交代了一下,安排好世卉的晚飯,坐公交車過去了。 到那已近黃昏。虹口三十八號是個會所,石庫門房子,說解放前是日本人的據點,解放後幾經流轉,成為會所了。兩邊都是蓮花燈,影影綽綽。地面兩旁都是盆花,多半是旱地睡蓮。小工在搬著梯子,掛東掛西,看樣子要辦活動。 「姐!」居裡找到朱姐,輕拍了她一下。朱姐忙得顧東不顧西,笑說來了,也沒什麼事,讓你來幫幫忙。 「這什麼陣仗,怎麼跟宮裡似的,你發財啦?」居裡按捺不住興奮,這是她喜歡看的場景,她想像中的上海。 「行業內的一個聚會,老謝辦的,我幫幫忙。」朱姐說,「後天晚上,你也來,哦,東方也來呀,怎麼她沒跟你說?」 居裡的火一下就上來了。朱姐見居裡色變,忙安慰道:「他不請你,我請你。」居裡說恭敬不如從命。 看著朱姐忙忙碌碌的身影,居裡有無限疑惑,老謝被抓後,她不但沒被打倒,現在居然鳳凰涅槃,穿花蝴蝶般活躍在社交場。她驚歎于朱姐的情商,真是屬蚯蚓的,切斷也能活。 居裡忙活了一陣,見自己也幫不上什麼忙,便打道回府。東方剛到家,家芝把飯做好,娣兒已經搬到秋萍那住去了,上門服務。居裡問了問娣兒的情況,本來覺得有點生氣,秋萍做得太過,但轉念一想,讓娣兒去磨磨她也好。這些小字輩可不比她好管。 吃完飯世卉要玩積木,家芝便帶著她去小屋。居裡得了空,想好好問問東方,去參加會的事是怎麼回事。可再想想,直接問也不合適,公務場合,沒說一定帶太太。可既然是酒會,太太為什麼不能出現呢?不帶她,就已經上升到家庭政治的高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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