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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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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打算?」小伍一針見血了。朱姐有些尷尬,他不肯陪她演戲,好像從一開始就是如此,平日裡他是小伍,一個聽話的秘書、司機、助理,可一旦單獨相處,他就好像能把她看透。仿佛她一個人孤零零站在舞臺上,他就是追光燈。怎麼打算?她能怎麼說?她恨自己的怯懦!多少年前,她視錢財如糞土,她愛上老謝,也絕不是因為他的錢、他的地位,可現如今,她卻被老謝的錢和地位壓得喘不過氣來。小伍看透了這一切,他知道太多,因為也有些肆無忌憚。那個荒唐的吻,朱姐記憶猶新。 「不該問別問!」朱姐搬出老闆娘的氣勢,但是色厲內荏。可這嚇不倒小伍。他還是穩穩開車,沿著山路蜿蜒而下。「人都在變。」小伍說,「變老,變壞,變得不擇手段,變得放縱自己,但好在我們都還有選擇。」充滿哲學意味的句子。朱姐有些不認識眼前這個男人了,哦不,她從來也沒認識過。他從前是老謝的小弟,也是她的小弟,可現在,他要與她平起平坐了。在這蜿蜒的山路上,茫茫黑夜,他只是個男人,她只是個女人。 「你肯離婚嗎?」小伍又問。朱姐呆了一秒,立刻捂住耳朵,厲聲尖叫。玻璃擋住了,透不進黑夜。外面有群鳥亂飛,震動樹叢。天上一輪新月,仿佛銀色匕首,刺破蒼穹。朱姐的聲音對小伍沒有任何影響。朱姐停止尖叫了。她喘著粗氣。「你妄想!」朱姐喝道。可說出這話她又覺得中了小伍的圈套。妄想什麼?妄想和她在一起?他根本沒這樣提。 「離婚是不現實的,也沒有必要,你們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人了,你應該賺點錢,不為別人,也為自己的後半生考慮吧。」 這句話朱姐聽進去了,刺耳,但打中了朱姐的心事。她和老謝,究竟有多少感情,她說不清,殘留的,好像水果上殘留的化學農藥,有毒,她捨不得其實是自己的付出,她堵著氣,放不下走不出。何必呢,她如果有錢,有足夠自己支配的養活下半生的錢,她也許就不會有這種恐慌。 「掉頭。」朱姐恢復了鎮定。 小伍繼續開。 「掉頭。」朱姐又下令,「我的車還在那,立刻掉頭。」 小伍雖然心中有萬千想法,但還是找了一處寬敞的地方掉轉車頭,重新往半山腰駛進。快到地方了,朱姐讓小伍停車。「你下山吧,這一段我走過去。」朱姐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她那時高人一等,到哪都是焦點。「你一個人去不行?」小伍下車,追過去。他對她是真的關切,至少這一刻是。 朱姐笑笑,不屑地,她認為他沒有資格。黑暗中,她沿山路踽踽獨行。 小伍坐進車裡,火打響了,他一踩油門,車往山下開了。開得很慢。朱姐深呼吸,她已經忘了腳的疼痛,她已經在走一條心靈的荊棘路,肉體的痛苦還算什麼呢。到車旁了。她的坐騎。七年前,老謝送她的禮物。那時候她剛學會開車,但駕駛技術一直不好。老謝讓她學自動擋。容易上手。她依稀記得剛拿下駕照上路,老謝還坐在她旁邊,手把手地教。兩隻手交迭在一起。那是夫妻。 仿佛已經是上輩子是事了。 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夫妻倆會如此隔膜。一直怪鳥飛過,凌空,啪,一坨鳥屎落下來,白色的,剛好落在朱姐頭上。她摸了一把,白黏的東西,一手都是,她也不打算處理,任由它去。連鳥都欺負她?!她索性放聲大笑,淒厲地,仿佛是這山中修煉的妖精、女鬼。 到車旁了。按一下,車燈一亮,門開了。朱姐精疲力盡,正準備上車。車旁邊站著一個黑影。 朱姐視線模糊。是人嗎? 再看。哦,是,一個人形剪影。 「你來做什麼?」低沉的聲音穿過來。哦,是老謝。不知怎麼的,朱姐突然不怕了,呆呆一笑。 老謝上前。「是觀星俱樂部。」 他在解釋了。哼,呸!朱姐吐了一口唾沫,還要上車。老謝一把拽住她胳膊,「今天有流星雨。」老謝還在解釋,「我知道你不喜歡晚上出門。」繼續,繼續解釋。朱姐根本聽不進去那麼多,不久之前,她在車裡還是驚怕,可如今,一切都撕破了,她反倒不怕了。她要離開。 「一起玩玩。」老謝發出邀請,他還是捉住她胳膊不放。朱姐一個扭身,胳膊一抽,帶鳥屎的手掌直抻到老謝臉上,胡亂抹動。從額頭到下巴,臭一路。 老謝直吐舌頭。朱姐迅速上車,系安全帶,發動,哈哈大笑著,絕塵而去! 從今往後,只有名分,沒有愛情! 前路坎坷,朱姐策馬奔騰,一連轉過好幾個彎,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山間起霧了,又是一個路口,朱姐一打方向盤,一個漂亮的轉彎,誰知轉過去卻只有窄小的一條沒有護欄的山路,朱姐連忙回轉,卻已然來不及了。車子連翻帶滾,風火輪般,墜落半坡小山谷中。 驚叫聲刺破深林寂靜。 更低處,小伍停住車,愣了兩秒,迅速掉轉車頭。 ▼51、短暫的幸福也是幸福呀! 小伍把車停在山坡邊,迅速沿著山坡沖下,朱姐的車在山谷翻著,朱姐躺在車裡,頭朝地,腳朝天,氣囊撐著胸,胳膊被車座壓住了。小伍拼命呼喊著朱姐的名字,奮力將車門打開。完全沒用。他只好胡亂操起石塊,拼命敲擊車窗,一聲悶響,車窗碎成蜘蛛網,小伍探著身子進去,扶住朱姐的兩胯,問行不行,要拉她出來。朱姐不回答,微微睜眼。四周很黑,小伍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仔細找了一圈,朱姐剛好卡在兩條縫隙之間,車翻得斜,需要把車扶正才能救人。小伍對朱姐說你忍一下,跟著小心推著車身,車子慢慢轉正了,只不過是全然倒轉,仿佛一隻被翻了身的無助的烏龜。等穩住了,小伍才小心將環繞朱姐身上的安全帶解開,看清位置,一點一點將她抽出來。 人弄出來,朱姐全身太軟,意識模糊,嘴角流著血。小伍抱起她,迅速朝坡上爬。是陡坡。小伍連摔四五次,可手上卻很穩,他不心疼自己的膝蓋,碰破了流血不止,最他擔心朱姐來不及被救護。 好容易上坡了,他把朱姐平放在後座,迅速開車下山。一路上,他不斷跟朱姐說話,說沒事的、沒事的……馬上就到醫院,就到醫院。 朱姐一動不動,小伍伸手摸摸她脖子,還有希望。黑暗中,朱姐茫茫然,她覺得自己好像漂在海上,但她還沒完全失去意識,她隱約知道這一夜發生了什麼,最清晰的是自己的情緒,先是張皇,再是囂張,最後一敗塗地,又被人救起,她覺得好像經歷了一場海嘯,狂風暴雨都見過了,但是究竟能不能活下來,她不抱希望。 到醫院已是黎明,急診,動員大夫,手術做得很及時。小伍給老謝打電話,老謝不敢相信這是真的,難道他沒聽到一聲巨響?還有朱姐的尖叫,或者離得太遠了,根本聽不真切。老謝還和那些人在看星星?朱姐卻遭遇大劫,幾乎身魂俱滅。從外面進來的時候,老謝十分慌張,他連問怎麼樣了?這是大事,他不是沒把朱姐放在心上。可得知手術順利後,老謝已經露出輕鬆的表情。小伍懷疑,老謝是不是巴不得這個老婆死了。 「小伍,怎麼回事?在哪裡發現的?」小伍剛解釋了一小點,老謝就是去了耐心,一日夫妻百日恩,老謝不會丟下朱姐不管,但他感到厭倦,他並不希望她死,她是他歷史的見證者,雖然大部分歷史是他不想提及的。老謝是一個上升時期的中產階級,經不起折騰,也不想折騰,他喜歡玩。手術結束,朱姐被推了出來,依舊昏迷,老謝叮囑小伍,一切用最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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