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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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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居裡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麼。可當這一切完畢,她突然辨識出這聲音來,有點熟悉,上海口音,男中音,帶點尖銳的鼻聲,好像破了口的口琴。她又仔細聆聽。 那男的說:「這價格以後不能做你生意了。」 女的反駁:「什麼都漲價,我們不漲價的?」 「走吧。」男的說。 居裡躲在一棵中等粗細的樹後頭,還是擋不住她發福的身子,她像一隻做了壞事的鼴鼠,半蹲著,又想看,又怕被他們發現。走出樹林,那對男女走到路燈下,燈光從上打下來,照仿佛舞臺的追光,他們一個是男主角,一個是女主角。 居裡倒抽一口涼氣。 進寶!他那老實可靠、永遠忠於家庭的公公! 只是側臉,居裡還是有些不敢相信。等進寶和那女人繞個彎,正打算對著居裡,又一偏身子,屁股朝內,一會又來了一群暴走族,居裡什麼都看不到了。 著急確認答案,居裡趕忙給東方發了條消息,說響一下你爸電話。東方沒問為什麼,在他眼裡妻子有時就是這麼不可理喻神神經經,過了幾秒鐘,不遠處那個男人的電話響了。 居裡這才百分之百確定,是進寶。她永遠記得他那勁爆的響亮,是秋萍設置的,「路邊的野花不要采」。 居裡緊跟著。這對中老年男女又走進了小樹林。這回看清了,進寶塞了十塊錢在那女人口袋裡,又摸了一把。 畫面刺激。居裡驚得摔了一跤。 進寶警覺,偏頭,好像發現她了。居裡無處可躲,嚇得放了個響屁。那女的說:「噁心的,在這拉屎。」說著拉著進寶走了。 居裡想不到這個響屁救了她,連呼吸都不敢出,過了一會,伸頭看看,人去林空。居裡發現自己全身都濕透了。 一路上,居裡回想剛才那女人的樣子。聽口音是個外地的,中年,胖,圓臉,短頭髮,應該沒什麼文化,更談不上素質,但是上圍洶湧,這一點上,完勝秋萍——秋萍早已是坍塌的飛機場。 居裡突然有點替秋萍不值,她居然敗給一個如此不堪的女人,一輩子書香門第掛在嘴上,可悲可歎,在秋萍眼裡,進寶永遠寵著她追著她,可實際上呢?男人總是多面,居裡不由得有些物傷其類。父猶如此,子何以堪,居裡覺得東方也不是全然可信的。 她立刻掏出電話,打過去,東方正在應酬。居裡問你在哪兒,東方說還在談事情,居裡要求他立刻回家。東方不感到奇怪,居裡慣於無理取鬧,東方說好好好,馬上回去。居裡再次強調:你必須立即回來。東方詫異,剛才明明答應了,他只好又說:「我對天發誓,立刻回去。」 居裡這才滿意,掛了電話。 一路疾步到票友活動中心。裡面正唱著不知什麼戲,咿咿呀呀,秋萍風上插著好幾朵花,笑靨如春風,嘴裡拖著長腔,腳下忙碌,小碎步,人似穿花蝴蝶,他旁邊站著一位腰板直挺的老年人,頭髮全白,面色紅潤,端著架勢,仿佛霸王。 秋萍溜溜轉到霸王跟前,一趟,霸王兜住她,彈起,再轉,翻起身來繼續唱,四下哈哈大笑了。居裡頭皮發麻,借戲公然調情,誰也說不得什麼,風行水上,清清朗朗,然而又酥到骨子裡。居裡覺得秋萍沒那麼可憐了,她仿佛又理解了進寶為什麼要去小樹林裡尋歡。也許這就是夫妻,你在東,我在西,說不清道不明。 準備好了,居裡咳嗽一聲,慢慢走入大廳,秋萍立刻收起了所有的放浪形骸,道:「這是我兒媳婦,漂亮吧,優秀吧!」秋萍從未這麼大力讚美她。眾人圍著秋萍,贊東方真的好福氣,找了這麼好的媳婦。有一個人不開眼,直不楞登來一句:「比上一個強!」距離心咯噔一下。「少廢話了,當然比上一個強,不看我兒子是什麼人才。」 望著秋平張揚跋扈的樣子,居裡才明白,她讚美她,並不是為了她,還是為了抬高她自己和她兒子羅東方的身價。因而這讚美不值錢。 居裡問秋萍:「世卉呢?」 「旁邊玩兒呢。」 秋萍放眼望去,場地旁邊,一周,哪裡還有世卉的影子?居裡大喊,世卉!急得頭上冒出了汗。大廳裡的人都慌了,四下尋找,呼喊著,世卉! 幾分鐘之內,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是世卉走失的消息。進寶第一個趕到,老太太也趕到了,過了一會兒,東方也趕到了。就等人聚齊的時候,世卉卻從桌子底下鑽了出來。 「卉卉!」居裡上前抱住女兒。秋萍有些尷尬。圍上去輕輕嗔怪世卉為什麼亂跑。居裡不理她,抱起孩子走了。 平日裡一家人難得聚在客廳,這天卻得了個機會。到了家,都坐在沙發上不說話,世卉睡了,居裡生悶氣。秋萍也滿肚子不高興,在她看來,居裡根本沒必要小題大做,世卉不過是在活動中心玩兒,這樣一張揚,好像顯得他帶孩子帶得不好似的。 回到小屋,秋萍對靜寶說:「我圖什麼,帶孩子還不落好,你孫女以後你帶,別回頭搞得我就我是壞人。」居裡和東方進屋,居裡對東方說:「你媽帶孩子可不行!」 這個突發的事件,使得原本幾近彌合的關係,分裂得更徹底。可現在的問題是,除了安秋萍,這個家裡,誰又能幫居裡帶孩子呢。東方對居裡說,「要不你就別去兼職,等孩子上小學了,再出去也不遲。」居裡一聽就來勁,說你一個月掙多少?我還不用兼職。東方不說話了,他在這方面無法理直氣壯,兩個人背對背,躺在床上。夜深人靜,居裡還沒睡著,她漸漸平復,開始想辦法,她想把在小樹林看到的一切告訴東方,又轉念一想,做人應該隱惡揚善,更何況他們現在還有求於進寶,把這事張揚出去,對她完全沒有好處,居裡只能把這秘密吞下去,慢慢消化,進入夢鄉。就在快睡著的那一刹,居裡做了個夢,夢見東方在小樹林走來走去,她下意識地摸到東方的胳膊,扭了一下。東方痛得驚叫,「你幹嘛?」居裡也醒了,魔魔怔怔,一字一句地說:「你如果敢有外遇,我就殺了你,然後自殺。」東方沒放在心上,兩個人又倒頭睡了。 不過居裡可不是什麼保守秘密的人,隔幾日找個機會約朱姐出來喝下午茶,下午喝茶。朱姐剛從酒店大鬧的悲痛中恢復了點精神,班是不上了,但憤恨還在,可在居裡面前,她不能提。居裡從頭到尾把小樹林的事說了一遍。她本以為朱姐也會選擇隱惡揚善,可沒想到朱姐卻說,「這事應該讓你婆婆知道,或者你婆婆根本早就知道。」 距離有些吃驚,問何以見得。 朱姐說過了幾十年了,再狡猾的狐狸露出尾巴了。 「這個年紀還那麼多花頭?」 「男人越老越花花。」 「東方不會也……」居裡滿懷心事。 朱姐不說話,嘴角微微上揚,像一隻看遍了人情世故的老貓。 也許每一段婚姻中都有一些幽暗的部分。 ▼35、女人+EMBA=極品女人 很長一段時間以來,樂樂都在思考自己和老秦的關係。 石總現在基本給她放羊。公司的事不用她處理,所謂的總助,也只是一個掛名,樂樂本來帶著一身闖勁走入商場,可沒想到,到頭來,才能無處施展,還是靠與男人的關係打開局面。這樣以來,樂樂真覺得自己仿佛《色戒》中的女間諜王佳芝,女學生出身,有點生澀,全憑一股子熱情摸石頭過河,可還沒等幹出點事情,就一敗塗地陷了進去。她想向老秦提點要求,就說想做點事情。情人節,樂樂問老秦去哪兒,這有點像逼宮了,老秦還懂浪漫,說晚上酒店希爾頓酒店8808號房間。 樂樂明白了,這回是真的了。 她一陣捯飭,突然又覺得自己可笑,真去談戀愛?不過還一個人情,她和老秦,各取所需。穿著內衣站在鏡子前,樂樂不覺得自己是一個蕩婦,反倒覺得有幾分悲壯與偉大。她最恨母親的小氣與局促,可這從頭到腳的身子,恰恰還是父母的賜予,也不對,頭腦不是。 防護措施要帶好,走之前都檢查檢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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