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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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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多大了,你不要生孩子,一個人能把孩子生出來嗎?」 樂樂沒話說了。說實話,樂樂很喜歡孩子,她有時候不理解沈居裡,她覺得居裡不是那麼愛孩子。但仔細分析之後,她又能夠理解居裡了,她覺得居裡和自己的情況相仿,赤手空拳來上海,不同的是,居裡有了一個落腳的地方,而她沒有。 沒有又有什麼關係呢?樂樂覺得自己還年輕,豁得出去,她一定要在上海闖出名頭。樂樂媽還在嚷嚷著,說公雞打鳴母雞下蛋,是女人就得下蛋。 樂樂冷冷笑道,你倒下了不少個蛋,有用嗎?你現在有什麼?算了吧! 樂樂媽呆傻在那兒。她沒想到女兒這樣說她,她比喻別人是母雞,可以,但當女兒把這個比喻放到她身上,她就有點接受不了。她覺得自己為家付出了所有,可為什麼三個孩子都不聽她的話。樂樂媽掉眼淚了,一邊哭一邊說,我生你們這幾個小孩,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那天那年下著雨,你發高燒,我背著你走,走路,走了半個多小時才到醫院,身上全濕了…… 這段苦情電視劇一樣的故事,樂樂都不知道聽了多少遍,好像從小到大,她媽對她付出最多的:一個是十月懷胎把她生下來,另外一個就是背她走過了那段泥濘的小路。 樂樂受不了這樣的哭訴。 廚房的煤氣灶,藍火閃爍,樂樂拿勺子攪拌著一盆方便面,聽到她媽哭,心煩,不停地敲打著鍋邊,咚咚咚咚咚咚,好像要把那鍋敲碎。「哭啥哩?!」樂樂開始冒家鄉話了!幾乎是吼。一轉身,勺子脫手而出,迅速擊中門口的穿衣鏡,噹啷一聲,碎了。 樂樂媽像被雷劈中,突然不哭了。「這不要錢呀!要賠錢的!」樂樂媽嚷嚷著。 樂樂笑了,這才是他媽,一句話中有兩個錢。她還知道愛錢,沒變。 ▼30、生日快樂,闊腿褲 沈居裡失業了,她又不得不回到家中,做全職媽媽。這就是她的工作。 對她來說,在這個家中待下來,最大的難度,不但在於下有小,更在於上有老。秋萍是她最大的敵人。何況秋萍也有滿腹牢騷,老太太生病,尚未完全恢復,她要伺候老太太,有時還不得不幫居裡做一些事情。就好比家務吧,就不可能讓一個帶孩子的居裡全部完成。至於外出後,居裡可以假帶孩子為名巧妙躲避,令秋萍非常不滿。真帶孩子居裡才知道,世卉是個出了名的驕縱公主,她必須一一糾正,這孩子是她的。她不能不管,糾正不過來未來受苦的是他們夫妻。 世卉哭鬧,居裡只能在她那小房間來回逡巡,她覺得自己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委屈極了,這十平見方的小天地就是她的全部世界,就是她在上海的「家」,只要邁出,哪怕是一步,哪怕是走到客廳,也會遇到秋萍、進寶,他們又要說,帶孩子這麼帶可不行。 居裡有時候甚至會去一些身心靈的動物,求助,可稍過幾天,又覺得枉然,在她看來,寫那些讀物的人多半站著說話不腰疼,而居裡卻有數不清的煩惱和麻煩要面對。 居裡覺得自己的價值沒有被充分發揮。做一個全職媽媽,違背她來上海的初衷,可孩子是她生的——是她把這個小生命帶到世界上來的,她就必須對她負責。居裡有時候恨自己不是個男人,男人就可以理直氣壯拼事業,而女人卻天然地被社會要求回歸家庭,即便是一個事業成功的女人,如果家庭不成功,也會被歸為異類,視為失敗者。 居裡買了《育兒百科》,按圖索驥,按照上面介紹的方法養育,科學地養育孩子,她慢慢也愛上了這個工作,不是因為這工作有多可愛,而是因為這個孩子是她生的,從她皮裡出來,是她肉的一部分,是她的心肝她的肉。 但主要的不愉快來自秋萍。居裡歸咎於空間太小,居裡也不認為自己是一個和氣的人,但剛好秋萍也不是,兩個都不太和氣的人放在一個空間裡,就好比苗家煉製蠱毒,不分出個勝負就不能停止。 一天早晨,居裡剛抱著孩子準備出門曬曬太陽,秋萍立刻阻止她說,「你給孩子穿這麼少,想做什麼?本來就不足月,會凍壞的。」居裡說秋要凍。秋萍說凍也不是這麼個凍法。居裡說,你看那些日本孩子,每次都穿的很少,但長大以後就是身體素質好。秋萍立刻說你搞搞清楚,這裡是中國,我們家孫女是中國孩子。居裡只好就範,給世卉再批一件衣服,這才抱著出門。秋萍大叫道:「帽子,頭都沒幾根毛,還不戴帽子!」 世卉開始學說話了。爸爸媽媽爺爺奶奶,一叫一個上口。可口音問題上,居裡堅決反對秋萍整天跟孩子說上海話,可居裡一背過臉去,秋萍就教。有一天居裡和世卉一起玩,世卉突然沒頭沒腦說一句,謝謝儂,勿要客氣。居裡震驚了,這顯然是秋萍的功勞,意圖很明顯——分裂他們母女。居裡來到上海後,首先感到阻隔的就是上海話,她的北方土語和上海話格格不入,現在生了個女兒,她原本希望女兒說普通話,以後溝通沒障礙,文化上近一些,可是秋萍呢?就是想把世卉拉到她那個陣營去。 居裡坐不住了,她找到秋萍,說世卉應該說普通話。秋萍冷笑一聲,用上海話回應說,為什麼?世卉姓羅,是老羅家的姑娘,是上海小姑娘,怎麼能不會說上海話呢?居裡真想大吼,可于情於理又說不過去,她只好找東方協調。東方卻說,會講上海話蠻好,現在方言保護是潮流,而且會上海話也並不妨礙說普通話,從小就會兩種語言,何樂而不為。居裡覺得為這種事跟丈夫溝通根本就是雞同鴨講,他根本就不理解一個北方女孩來到上海的苦悶。只能強行,潛移默化,居裡甚至試著跟世卉說北方話,可世卉就是學不會,上海口音還是漸漸養成了。 再就是吃飯。吃飯是個大問題。居裡主張吃飯就好好吃,不吃就不喂了。秋萍見了不滿意,說這孩子還沒吃飽呢,她不吃,你得追著喂呀!居裡說媽您那是老觀念了,現在小孩從小就要培養自立能力,不吃就不喂,餓了他自然吃。 「是你親生的嗎?」秋萍氣得跳腳,「看孩子瘦的跟猴似的。」 居裡繳械,只能說喂就喂吧。但喂又不是那個喂法。居裡對秋萍說:「媽,飯如果太熱,你冷涼了再喂就是了,每次總是拿著勺子吹,自己的唾沫星子都吹到碗裡,世卉怎麼吃呢?」秋萍再度跳腳:「什麼?嫌我髒?」話說到這兒,只能各回各屋,不歡而散。 至於在教育孩子方面,居裡覺得幾個老人圍在旁邊,簡直就是對教育的阻礙。他們永遠讓居裡當壞人,唱紅臉,自己當好人,唱紅臉。可當好人無非就是慣著,世卉摔倒在地板上,秋萍立刻帶著孩子嚷嚷說,地板壞打地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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