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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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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識時務者,難得糊塗 老秦造訪之後,朱姐找到了自己的新定位——輔佐丈夫老謝,把生意做大。莉莉走後。她心裡空落落的。與此同時,她清楚地認識到,自己與老謝的關係,已經不似從前。老謝是一步一步走高,她呢,日落西山,稍不留神都有出局的危險。樂樂那樣的女孩,在上海,一抓一大把,怎麼防? 如果能參與到老謝的事業裡就不一樣了。 做老闆娘,手握大權,明晰公司的運作,即便將來有異動,最起碼還有籌碼可談。就在一個月前,朱業勤「一不小心」翻看過老謝淘汰的一台筆記本電腦,密碼是老謝他媽,也就是她死去婆婆的生日。 每一個文件夾,每一份文件,每一條瀏覽記錄,都好像鞭子一樣抽打在朱姐身上。老謝和所有男人一樣,他並非是那個從農村走來,喜歡手風琴,出淤泥而不染的四有青年,全天下男人有的弊病他都有,只是隱藏得深,他看黃片,玩裸聊,和網友打情罵俏——在他還不甚得意的時候。他過去試圖邀請朱姐一起觀賞,然後學習,用色情片裡的體位,被朱姐嚴詞拒絕。她反復教育他,那是演戲,日常生活中沒有那麼多花頭。現在好了,他們根本和苦行僧一樣,半年都來不了幾次。這責任在朱姐。年紀漸大,她逐漸乾涸,根本沒有那麼方面的想法。這很危險。老謝還如狼似虎。他在網絡發洩還是幸運的,現實生活中呢?朱姐不敢想了。 她必須穩住老謝。 老家墳山開發,鬧過一陣平墳,老父親的墳被平了墳頭。換了一屆領導,墳又不平了。老家表弟打電話來問朱姐要不要重新立碑。朱姐本打算趕在清明節,但現在情況特殊,她二話沒說就下達指令:立。 老父親立碑,老謝一定給面子,朱姐這樣想。 當晚,朱姐就把重新立碑的想法跟老謝說了。老謝當即同意立,還表示掏錢,不計成本,要立最好的。「爸一輩子不容易。」老謝的神情中流露出少有的溫柔,「要我說,乾脆簽到公墓去,在小野山,不知道哪天又被平了。」朱姐立即否定了老謝的提議。遷墳非同小可,地下躺一個,勝過地上活十個。朱姐覺得老謝這話說得有點毛躁。 還是立碑。碑上要署名。除了朱天禧千古之外,還要署上立碑人的名字。朱姐把老謝放在前頭,賢婿謝平貴,愛女朱業勤。強勢了幾十年,朱姐突然明白,在家裡,男人永遠要被抬得高高的,至少是表面上的面子要有,這就是中國的倫理綱常,中國的社會法則。 選了個好日子,朱業勤和謝平貴並排立在朱老父親的墳前了。紙沒燒完,火星子亂飛,老謝就跪下磕了三個響頭。他就是對朱姐再不滿,對朱老父親還是滿意的。仗義。朱老父親幾次都很仗義,轉業的時候撐他,下海做事,再次加足馬力。這個恩情他不能忘。朱姐站在丈夫身後,她明白,正是因為有前一輩人積的德,老謝才能跟她過到現在。舉案齊眉,相敬如賓。馬上就邁入五張,朱姐應該滿足。 可她偏偏不滿足。 「放炮了。」朱姐提醒丈夫。老謝起身,把炮仗掛在樹上,他要用打火機。朱姐建議用火柴,打火機不安全,萬一炸起來不得了。「這有什麼關係。」老謝不聽他的,火機打著,一柱立著的火苗,搖搖晃晃去點炮。 劈裡啪啦炸起來。瞬間濃煙滾滾。老謝側著身子護住朱姐。沒白來,朱姐想。 從墳山下來還有半天。朱姐建議四處走走,老謝沒拒絕,開車遵照妻子的指令來。先去天長公園。朱姐和老謝最初見面的地方。他們是相親認識。就在蚌母獻珠雕塑下約見。「還記得嗎?」來到雕塑下了,朱姐笑呵呵問。老謝一改往日嚴肅,面容舒展,似乎有無限溫柔有待揮發。他不為他們的相遇感歎,他感歎的是時光消磨了他的青春。「記得。」老謝說。「記得什麼?」朱姐窮追不捨,做少女狀。老謝有點不舒服了,他不說話,繞著雕塑轉悠。蚌母身後,一些促狹的遊客亂寫亂畫,到此一遊有之,污言穢語有之,老謝皺眉頭。朱姐跟在後頭,問:「還記得我那天穿了什麼?」老謝詫異地望著妻子。 這是做什麼?他還沒老到需要懷舊! 朱姐卻掏出手機,劃出一張照片,是當年他們在雕塑下照的。她穿著一襲連衣裙,像公主,他一身黃布裝,褲腳還有泥巴,完完全全的土八路。女高男低,社會地位一看便知。老謝不舒服了。「弄這幹啥。」他不再看照片,迅速走開。「再來一張。」朱姐嚷嚷著。二十年故地重遊。朱姐的意思是,一生一世一雙人。老謝一萬個不願意,可路人已經被拉來當攝影師,他只好就範。朱姐攙著他胳膊,像姐姐攙著弟弟,她顯老了。「笑一點,茄子。」朱姐提醒丈夫。老謝依舊僵硬,他笑不出來。 第二站是個小吃店。在中學後門,做炸油盒子的,現在已經很少見了,面皮裡面放粉絲和韭菜,在平底鍋上煎。油太大,現在已經很少見了。油盒子曾經是老謝的最愛。那些年生活艱苦,他卻油。 虧得多少年了還沒關門。 「老闆,三個油盒子。」朱姐招呼,用家鄉話,又回頭問老謝,「夠不夠。」 「夠了。」老謝厭惡,又說,「多了,油那麼大,容易三高。」這時候他想起養生了。 一會工夫,三個油盒子上來了。朱姐又點了羊肉湯。老謝說嘌呤高,只喝自己帶來的茶。 「那時候記得吧,你在後門口等我,下了班就來這,吃完再逛逛商場……」朱姐沉溺過去,不可自拔。老謝覺得簡直是對他精神的鞭撻與羞辱。 「差不多了吧。」他吃了一個就放下筷子。 「還剩一個。」朱姐讓他,「你以前一口氣能吃四五個呢。」 「有點不舒服。」老謝找藉口。朱姐立刻關切地,「血壓藥沒吃?丹參滴丸呢?……」絮絮叨叨不停。老謝就煩她這點。 第三站是去看個人。到家裡拜訪。是老謝在工廠做車工時的師傅,姓方,也是老謝和朱姐的證婚人。方師傅身體不錯,正在家裡喂鳥。做了一輩子大老粗,老了老了文雅起來,養花、喂鳥、琴棋書畫,但一張嘴說話,還是那種豪邁氣派。 「你小子行啊!」一見面,方師傅就拍老謝肩膀。老謝似乎被這一記泰山壓頂壓住了氣勢。立刻變成小徒弟了。「聽說發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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