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伊北 > 安居樂業 | 上頁 下頁
三八


  桂香說:「俺看俺很多老姊妹在上海做保姆,工資都比俺高,就是跟俺差不多的,甚至幹得不如俺的,都漲上去了,俺就在想,俺的工資能不能也稍微漲點,漲個二百就行,俺也不要多。俺之前問了居裡了,居裡說,她沒錢,還說,這個家她做不了主,俺說那俺去問做主的,俺去問安老師,她說你別問了,肯定不會給你。可是,根據俺這麼多天的觀察和剛才安老師和俺的談話,俺覺得安老師是一個非常體諒別人的人,所俺我才跟安老師說這個事,安老師同意不?」

  秋萍端然,「區區兩百塊,也值得這麼嘰嘰哇哇蠍蠍螫螫的,我特批,下個月開始你找我拿。」

  桂香山呼:「安老師呀!好人一生平安!」

  秋萍站起身,一副起駕的態勢,「坐了一天了,腰都坐直了,外頭天還不錯,走,我們下去走走,抱著世卉。」

  桂香忙說:「安老師是要微服私訪啊。」

  秋萍一笑,抬腿,邁步,煞有介事,「可以這麼理解。」

  ▼24、盡職盡責?人心不古!

  有了桂香「護駕」,秋萍存心在鄰居面前擺擺派頭,尤其素雞,秋萍打算當面給她點顏色。樓下小花園,安季萍在前晃蕩,劉桂香抱著孩子在後頭跟著。安季萍兩手背後,踱著方步,一副老幹部派頭。小路盡頭走來幾個人,是鄰居們,素雞在正當中。秋萍還沒來及主動出擊,素雞便先發制人了。

  走到跟前,笑呵呵地,「呦,安老師,這是帶著誰一起逛花園呢?」素雞乜斜著眼。

  正中秋萍下懷。「眼瞎了?我們家傭人。請的。唉,有時候我在想我這人是不是天生不是累命,這又一代人出生,我正準備像妹妹你那樣把屎把尿一天二十四小時不分晝夜恨不得三頓端到孩子眼跟前那樣伺候著,可孩子們偏偏不給我機會,巴巴地請來一位又有經驗幹活又麻利又體貼人的跟我年紀差不多的好傭人,你說說這孩子們的孝心,我不領還不行了。」

  素雞一聽有些不樂意,道:「安老師真是好命,我就沒那個福氣,也怪我自己心軟,我那大孫子,給誰帶我都捨不得。不像安老師,反正女孩子以後還是要嫁人的,是人家人,再用心,也是給別人做工,不如不做。」

  秋萍打算血戰到底,隨即道:「你落伍了。當今社會,無論男孩女孩只有孝順你才是真的,男孩不成器的多了,你看監獄裡那些犯罪分子,大部分都是男孩,還有那些打老婆的把父母趕出家門的,也是男孩多。」

  「安老師如果存著這樣的心真是連門都不要出了,世界上的不平事多了去了,我們總應該往好處想,事情才能變好,如果整天往壞處想,不知哪一天壞事真的會降臨到你頭上。」

  秋萍正要還嘴。小世卉叫喚了一聲。

  素雞帶著幾個女人圍著看。

  「這是你的孫女嗎?怎麼跟你一點都不像啊,安老師皮子這麼白,可這孩子……真黑。」

  「黑?你眼睛上是不是糊了煤灰了,這孩子哪裡黑,還沒你十分之一黑。」

  素雞起哄,「真的談不上像,哎呀,安老師,這孩子到底是不是你們家孫女啊,別是在醫院抱錯了吧。」

  「胡扯,就算你走錯家門我也不會抱錯孩子!」

  「大家快看,沒一處像,啊,孩子又叫了一聲,她叫什麼呀,怎麼口音怪怪的。到底是哪裡來的孩子啊。啊,又叫了,她叫什麼。」

  眾人仔細聆聽。秋萍有點發窘,一時想不出什麼法子自證清白。

  素雞恍然大悟,「孩子說的是哪裡的土話?大人會說謊孩子可不會,一個在上海長大的孩子怎麼會說土話?」

  桂香站出來,「俺是安徽人,俺帶的孩子。」

  秋萍手指素雞,「素雞,你不要妖言惑眾!」

  素雞這外號,平日裡都在背後稱呼,誰也不會拿到她眼面前。在素雞眼中,這外號等於奇恥大辱,誰叫這外號,比割她肉還厲害——素雞二字總能勾起她對艱苦歲月無限傷慘的回憶。

  原本是開玩笑逗樂,素雞這連個字一出,她開始發狠了。「安秋萍!你拐騙孩子,我說怎麼你們家沈居裡生孩子之後就沒出門,是不是她根本就沒生!你們這孩子是抱來的,好呀安秋萍我要去公安局舉報你們。」

  「素雞你瘋了嗎?!」秋萍護住孩子。她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素雞二字提在嘴上。

  居裡和東方去超市買東西回來,路過樓下,剛好遇見。居裡見一眾鄰里臉紅脖子粗,情勢不對,忙上前問:「媽,怎麼了?桂香嬸,你們在這吵什麼?」

  桂香委屈,「她們幾個非說這世卉不是俺們家的。」

  居裡頓覺可笑。

  東方道:「上樓吧,不理就行了。」

  秋萍卻不肯善罷甘休,氣得坐在小花園的長椅上,指著素雞,「她就是唯恐天下不亂。」為了保護女兒,為女兒正名,居裡義不容辭,立即與婆婆站在一條戰線上,她冷笑一聲對素雞,「阿姨,這青天白日的,屁可以亂放,話可不能亂講。」秋萍為居裡叫好。

  素雞見自己寡不敵眾,哈哈大笑,道:「好啊,三個打一個,都聚齊了是吧,我來打110,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東方見她認真了,忙勸:「阿姨你這是做什麼,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呢。」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