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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


  七

  在火車站過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之驊和一夥人上了汽車。汽車塞得滿滿的,熱氣蒸人。有人脫掉上衣,裸著上身,隨著汽車行進的節奏,他們把皮膚上的汗液毫無保留地蹭在別人身上。劣質的煙草味交織著汗臭味,熏得人只想嘔吐。之驊閉緊眼睛,抿著嘴巴,任由車子開去。

  總算到了永寧縣,下了汽車,她一路打聽,終於找到了建築隊。一下子也找不到什麼事,之驊便要求跟朱叔叔去挑沙,挑沙是計件工資,挑多少,算多少。

  之驊就去了工地,領了畚箕和扁擔,又搞清楚去哪裡挑沙以及沙倒在哪裡。每天收工時,會有技術員來量方結賬。

  挑沙和倒沙的地方有半里遠。之驊想多賺錢,硬是拼著條小命,挑得重又走得快,扁擔放在肩上,往往要好一陣子才能伸直腰,一伸直腰就趕緊挑著跑。俗話說:「挑擔不走,壓死條狗。」

  第一天結束前,之驊用鏟子把挑的沙鏟得四四方方,技術員來量沙,她賺了一塊二毛錢。之驊高興得不得了:一天一塊二,十天十二塊,三十天就有三十六塊。這麼多錢,不會算錯吧?又算了一遍,確實沒錯。這麼說很快就有錢寄給家裡了。

  收工時,人幾乎散了架,好不容易走到寄住的朱叔叔親戚家,坐到椅子上就站不起來,雙腳錐心般疼痛,雙肩更是不能碰觸。關在屋裡脫下衣服想揩揩身體,才發現肩膀破皮流血,血痂結住了衣服。用水浸泡了好久,才將衣服脫下。

  第二天,之驊的肩膀腫得好像墊了兩塊厚海綿,不要說挑擔子,衣服碰著都疼得不得了。她找了好多破布把扁擔包得厚厚的,還是不行,肩疼得不能承受任何東西。

  朱叔叔說:「這力氣活一下子也練不出來,今天歇一天,明天肩膀好點再去。」

  之驊說:「這肩膀一時半會好不了。苦不苦,看看紅軍二萬五,我這算不了什麼。堅持就是勝利,今天還是去挑沙。」

  可這不爭氣的肩,手都不能碰一下,更不要說放扁擔挑東西。之驊只好用手來回提沙,一天下來,提的沙少得可憐。

  一天能賺一塊二的夢就此破滅。

  有一隊學生模樣的人經過之驊擔沙的地方,個個談笑風生。之驊目不轉睛地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羡慕的表情掛在臉上。

  這時,昨天替之驊驗收沙方的技術員來到她身邊,說:「看樣子,你還是個學生。」

  之驊臉紅了,說:「是。」

  技術員說:「一個小女孩怎麼能幹這種重活?吃不消的。」

  之驊說:「我也不想幹這活。我有文化,讀了三年中專,但學校停辦了。聽別人說江西好找工作,就到江西來了,一時找不到別的事,只好來挑沙……」

  技術員說:「離這不遠有所共產主義勞動大學,半工半讀,除了吃飯不要錢,每月還有四塊零用錢。」

  之驊想:江西就是比湖南好,有這樣好的大學。「大學」二字就像吸鐵石一樣,緊緊把她吸住了。半工半讀要什麼緊?她又不是沒做過事,只要有書讀就行。

  之驊喜形於色,對技術員說:「我要去讀書,這就去,只是這扁擔、畚箕還要送到建築隊去。」

  技術員說:「我幫你帶去,替你把借條撕掉就行。你早些去,學校已招過生,早開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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