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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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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此地水田多,旱地少。秋園那包過的腳不能打赤腳,只能做點旱地上的事。因此,一年到頭家裡的工分少得可憐,分的糧食也少得可憐。 一天,家裡來了個本家,叫楊桂生。他住在平江,離賜福山二十多里路。楊桂生四十出頭,長得高高大大,五官也端正。他是個木匠,在武漢一家木器廠做過幾年木工,是見過世的精明人。因父母年紀大了,就回了家鄉。 楊桂生進門後就不停地打量賠三和田四,還不停地誇兄弟倆長得好。又坐了一陣,他和仁受小聲地說起話來:「你們生活這麼困難,吃了上餐冇得下餐,細伢子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連飯都吃不飽,我看了真覺得作孽。要是信得過我,就讓我帶一個過去,給我做崽,保管有吃有穿,絕不虧待他,以後也會儘量送他讀書。」 仁受聽著,沒有作聲。 過幾天,楊桂生又把他的堂客帶來了。和楊桂生長得正相反,堂客矮小、乾瘦、黑不溜秋。夫妻倆很不般配。這堂客沒生育過,家裡吃飯的少,日子倒是過得不錯。夫妻倆又提出要帶賠三或田四做崽,好話都講盡了。 仁受和秋園當時沒答應,直到他們走了,才慎重商量起來。商量來,商量去,秋園也松了口。倆人都認為,楊桂生夫婦都四十出頭了,應該是真心想帶個崽傳宗接代,要是不把崽當人看,又何必要帶呢?孩子留在自己身邊,也實在可憐。要是帶過去,吃得飽、穿得暖,又有書讀,倒是件好事。 仁受說:「如果真心要帶,肯定還會來,再來就答應他們好了。他們也是一片好心。」 過了五六天,楊桂生夫婦果真又來了,看樣子是真心誠意要帶個崽。秋園對他們說:「兩兄弟,隨你們選一個。」 田四還不到兩周歲,會走路了,特別愛笑,一笑起來兩眼彎彎,十分好看。楊桂生夫婦說:「小的帶得親,大的怕帶不親。」就選中了田四。 他們回去時,秋園小聲說:「一筆寫不出兩個『楊』字,都是一家人了,田四過去了,請你們好好待他,以後送他讀書。過幾天我自己送過去。如今你們就帶走,怕他哭,一哭我又心軟,捨不得了。」 幾天後,秋園用一塊舊布包了田四僅有的幾件換洗衣物,要之驊馱著田四,說是去楊桂生家裡。 二十幾裡路,之驊和秋園輪流馱著田四。之驊不時從路邊摘些野花逗他,田四笑個不停。秋園心事重重,一路上時不時地重複著:「田四,乖乖崽,媽媽是冇得辦法才走了這步棋。」 中午,楊桂生的堂客炒了一桌好菜,有魚有肉。之驊仔細地喂著田四,心裡好高興:以後田四有飽飯吃了,有好菜吃了,不用再打餓肚了。秋園動了幾下筷子就放了碗。之驊一看,她眼裡全是淚。見之驊看,秋園趕緊別過臉去。 吃罷飯,之驊帶著田四玩了一陣子,然後抱他坐在椅子上。田四乖乖地在之驊懷裡睡著了,睡著了也一副笑微微的樣子。 之驊把田四放在床上。秋園站在床邊看了半天,心一橫,牽著之驊的手去向楊桂生夫婦告辭:「托拜你們了。」說完一轉身,逃也似的出了門。 之驊走在前面,秋園悄無聲息地跟在後面。之驊一回頭,看到秋園正在揩眼淚,那條白底帶花邊的小手帕揩得濕漉漉的。她連忙對秋園說:「媽媽莫傷心,隔一個月,我們就來看田四。一個月,一天也不能多。」 回到家裡,賠三可憐兮兮地坐在門檻上等她們。秋園走進房裡,仁受問:「送走了?」 秋園說:「送走了。」 沒有了田四的家好冷清!一家人就像失了魂,不說話,不做事,呆呆地坐著。 五歲多的賠三坐在地上,把父母和之驊平時給他講的故事畫在一張紙上,因為他不會寫字。 吃晚飯時,一家人都不說話。平時,賠三、田四都是之驊帶,飯也是之驊喂。沒了田四,之驊端起飯碗,喉嚨就堵住了,只想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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