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閻真 > 因為女人 | 上頁 下頁 |
| 一八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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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晚上,柳依依從健身中心出來,門口有人在發舞票,附近有一家舞廳開張了。對舞廳柳依依早就不抱什麼希望,那裡的男人看女人的標準簡單而又簡單,瞟一眼就什麼都有了,就像看一張標簽,身材,長相,性感,一,二,三。男人把女人看成女人,女人也只好把男人看成男人,有什麼辦法?這讓柳依依漸漸疏遠了舞場。 捏著那張贈票柳依依猶豫了一下,腳下不由自主地向那邊走去,懷著一種自己也不願正視的對奇遇的期待。女人總是無可救藥的理想主義者,她期望著什麼人的時候,就會強烈地想像著被期望的人在等待著她。期待越是強烈,想像就越是生動。 這種想像把柳依依引到了舞廳。看著門口閃爍的霓虹燈,她有了一種莫名的興奮。在門口她問了一下票價,竟只要三元錢,這讓她非常失望,這不是下崗女工們來的地方嗎?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存了包進去了。裡面黑黑的看不清楚,坐下一會兒她適應了黑暗,看清了裡面的情景,男人女人大多是四十多歲的人,沒有幾個看得入眼的。有人來請她跳舞,微光中她看見這男人的牙齒有點突出,就拒絕了。下一支舞曲又有人來邀她,她見這人穿著白襯衣,樣子還可以,就勉強同意了。跳著舞他問她在哪裡上班,她說:「居委會。」 他說:「不錯啊,還有份工作。」 又介紹說,自己是軸承廠的。這男人舞跳得不錯,但柳依依沒有一點情緒。女人的情緒,無論如何,首先是要看對方的身份的,就像男人首先要看女人的身材長相。男人和女人有各自的「看法」,而且放之四海而皆準,似乎被一種神秘的力量統一了思想。跳完這一曲,柳依依斷定這不是自己來的地方,去門口取了包準備走,那男的追上來說:「不想再跳幾曲嗎?」又說:「我明天還會來。」 柳依依不置可否地哼哼幾聲。他把她送到街上,報了自己的手機號,柳依依裝模作樣地重複了一遍,他糾正了一個錯誤,又要她在手機上撥一下。柳依依掏出手機,按了幾下,沒按撥出鍵,怕暴露了自己的號碼。他有些遺憾說:「撥一下就存下來了。」 柳依依說:「好,好,記下了。」 匆匆走過馬路,想著,我怎麼可能結識這樣的男人?蒼蠅見了血似的,這麼能纏,被他纏上了,還不知怎麼才脫得了身呢。唉,女人出牆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比男人出軌安全感小得多,找到恰當對象的機會也小得多,這太不公平了。 還是不甘心。做最後的掙扎似的,柳依依又在網上認識了一個男人,也不再做淑女狀,直接討論感情和身體問題,只不過是用了經過修飾的語言,保留了最後的一絲含蓄。經不住對方的一再要求,交往一個多月後,安排了一次見面。去之前她做好一切準備,如果看著順心順眼,也不必扭扭捏捏,就當他是一個純粹的男人,該做什麼就做什麼,難道還有必要以一個情種和貴婦的姿態出場嗎?什麼都無所謂,沒有真的,假的也可以,沒有永恆,瞬間也可以,比沒有好一點點就可以了。唉,女人是多麼害怕孤獨,多麼渴望一份愛,這渴望使她多麼脆弱啊!也難怪總有層出不窮的女人跌進了網絡陷阱。她們那麼傻嗎?她們不得不傻,在黑暗之中她們只能把那一線微光當作太陽。 這麼想著,她還是忍不住想像著一種意外的驚喜,又歎息女人總是在創造偶像,如果生活中沒有,就把自己的理想的光芒投射過去,使對方成為偶像。當她進入約定的休閒吧,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他說自己四十歲,扯吧,五十都開外了,而且,根本沒有她依據網上對話想像出來的魅力。理想主義又一次受到了沉重打擊,這一瞬間她也徹底瞭解了自己,自己最需要的,不只是一個男人,更是一份心情。說到底,女人盼望的還是一種感覺,一份愛啊!她們生命的主題不能改,也改不了!有愛與沒愛,那人生是不一樣的啊!柳依依東張西望,裝作是來找一個什麼人的,對那人投來的詢問目光毫無反應,就出去了。 柳依依從此放棄了東抓西撞的衝動。這一段時間的瞎撞,使她摸索到了一個事實:自己有感覺的男人,他對你不會有感覺,他的眼光落在那些年輕女孩身上,反正多的是;他看上自己的,那自己一定對他沒有感覺。世界上的事情都是有根有因的,不會有奇跡發生,這就是均衡。一個女人到了這個年齡,還要找感覺,她在心裡輕輕哼哼幾聲,大腦中浮上一張冷笑的臉,輪廓很模糊,笑意卻很清晰,電一樣地閃了過去,讓自己感到寒栗。可自己能大幅度地降低感覺的標杆,能以一個純粹女人的姿態,去接受一個純粹的男人嗎?在經歷了這麼許多之後,柳依依痛苦地接受了這個事實:沒有,也不可能會有奇跡發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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