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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七


  琴琴拍著床說:「我跟爸爸睡,媽媽跟我睡!」

  吵了這一架,柳依依胸口堵了幾天。她想著,不能吵,不能吵,為了琴琴不能吵,為了自己也不能吵。柳依依不跟宋旭升說話,宋旭升也不跟她說話,倒是琴琴特別活躍,爸爸媽媽地叫個不停,聲音也特別大。因為她,家才像個家,才有點人氣。柳依依看到女兒這麼小就有了焦慮,覺得對不起她。

  想好了不能吵,可過了不久又吵了一架,幾乎就是上次的翻版。沒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就是一句話不對頭,形勢就急轉直下了。她想到這就像兩國打仗,反正是要打,怎麼打起來就不重要了。自己和宋旭升幾乎成了冤家,除非不說話,說話就會吵架,這個局面已經形成,一句平平常常的話都可能點燃一桶炸藥。當時宋旭升開了門要出去,柳依依說:「你要走你把你的女兒帶走,她是宋家的人,我不管!」

  宋旭升又轉回來,抱起呆站在沙發邊的琴琴說:「我正好想帶走,我的女兒還沒人要?」

  走到門邊柳依依又沖上去說:「你想把琴琴帶走!我身上跌下來的肉我讓你拿走!你拿我的命都由你,你想拿她!」

  宋旭升沒辦法,就在沙發上坐了,歎了會兒氣,和衣睡了。柳依依抱著琴琴哭了大半夜,覺得對不起她,給她的傷害太大了,她的心真的是一顆嫩豆子,禁得起這麼捶打?

  第二天中午,蘇姨打電話到營業部來說:「他剛才回來了,收拾了一提包東西走了。」

  柳依依說:「哪個他?」

  蘇姨說:「他,就是他。」

  柳依依心裡一緊,說:「收拾了什麼東西?」

  蘇姨說:「衣服、毛巾、刷牙的杯子,滿滿一提袋,還說,」停了一下,「還說,他怕出人命,負不起那個責。」

  柳依依脫口而出說:「你怎麼不攔住他?」

  馬上又說:「攔他幹什麼?由他去。」

  整個下午柳依依神思恍惚,客戶來諮詢,她也答非所問。幾次想打電話給苗小慧,手都把話筒攥熱了,最後還是鬆開了,丟不起這個臉啊!晚上回到家裡,看見了琴琴,一下子安心了許多,女兒還在這裡,事情還沒有壞到那個地步。吃了晚飯琴琴問:「爸爸怎麼還不回來?」

  柳依依摸了摸她的頭,一下抱緊了說:「你爸爸出差去了。」

  琴琴去看動畫片,柳依依看著琴琴想:「跟我賭氣,賭吧,就賭到底吧!」

  晚上睡在床上,她想,宋旭升現在跟誰在一起?那肯定是到那女孩那裡去尋找安慰去了。這麼晚了,該做的事情也肯定已經做完。自己這麼賭氣,又好了誰呢?好了情敵啊!讓她高興,這口氣又怎麼咽得下去?她忽然感到胸口很悶,喘不過氣來。在這種狀態中,自己不是輸家嗎?要贏,一定要贏!女人一生什麼都能輸,就是不能輸掉這一局。她開了燈,看著身邊熟睡的女兒,輕輕推了推,沒醒。她想著自己這樣做是不是太殘忍了?下了決心,她用力把琴琴推醒。琴琴抬頭望著電燈說:「要上學了?」

  柳依依說:「你爸爸不是去出差了,他不要我和你了。」

  琴琴哇地哭了:「我要我爸爸!我要我爸爸!」

  柳依依說:「你打他手機,把他喊回來。」

  琴琴爬到床頭櫃前,撥了號說:「爸爸,你在哪裡?」

  打完電話琴琴說:「爸爸他也哭了,他是男的他怎麼也哭?」又說:「爸爸說他還要我,他明天早上到學校門口看我。」

  說完就安心睡了。柳依依想起這麼多年來,自己總是在扮演一個怨婦,在秦一星那裡是怨,在宋旭升這裡也是怨,這簡直成了一種定了型的心態。女人沒有一份踏實的愛,她能不怨嗎?越是得不到愛就越是要怨,越是怨就越是得不到愛,惡性循環,再也分不清哪是結果,哪是原因。這種局面柳依依看得清清楚楚,卻無法改變,眼睜睜地看著兩人的關係走入了死胡同。想一想,麓城的怨婦有多少啊!她望著窗外的一點微光,靜靜地聽著電子鐘的滴答聲,均勻,清晰,把時間一點一點剪去。

  柳依依快到天亮才迷糊了一會兒,突然驚醒了,叫蘇姨說:「今天早點把琴琴送到學校,一開門就送進去。」

  她想著學校大門是不讓家長進的,宋旭升被那女孩纏著,肯定是掐算著時間到校門口,等他發現琴琴已經進去,已經晚了。這會讓琴琴失望的,也顧不得了。事情有這麼殘忍,就沒法不殘忍。她想像著宋旭升匆匆開車過來,伸長了脖子張望,最後把頭垂下去,就有了一種快意:「我有琴琴,我治不住你!」

  過一會兒蘇姨回來,柳依依問:「沒有碰到誰吧?」

  蘇姨說:「他,他在那裡等琴琴。」

  失算了,柳依依心裡很沮喪說:「送進去沒有?」

  蘇姨說:「他跟她說話,要我先回來。」

  柳依依變了臉色說:「要你送進去,你怎麼不送進去!」

  蘇姨慌了說:「他,他是她的爸爸呀!」

  柳依依發現自己失態了說:「好了,好了,沒事。」

  心裡想著明天自己去送,看見了他,就像沒看見一樣,送進去,然後望也不望他一眼,走了。如果琴琴嚷著要爸爸怎麼辦?也不管,用身體擋著她的視線,用力扯著她的手,一直送進去。柳依依右手用力地來回擺動幾下,似乎在感覺扯著琴琴需要多大的力量。

  柳依依下班回來,琴琴已經在做作業。吃晚飯時柳依依說:「琴琴你不是今天要去游泳嗎?媽媽不能帶你去。」

  琴琴放下碗就去打電話,歡笑著回到飯桌邊說:「爸爸等會兒帶我去,他開車來接我。」

  到七點鐘門鈴響了,宋旭升在樓下從對講機中和琴琴說話,要她下去。柳依依想,你不上來?好的。她把兩個人的游泳褲和毛巾準備好,叫琴琴提著下去了。算著他們快回來的時候,柳依依把蘇姨叫著,熄了燈,離開了房間。在外面走了一個小時,在樓下看見房間的燈已經亮了,還不上樓,又回到街上走了一個小時。看看快十一點了,就上了樓,進門看見宋旭升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柳依依也不打招呼,回到臥室,聽見宋旭升在跟蘇姨說話。她洗洗熄燈睡下,耳朵尖著聽客廳的動靜,想著如果宋旭升出門,就馬上叫醒琴琴,叫她趴在窗戶上對著樓下叫爸爸。過一會兒她聽見了鼻息聲,宋旭升在沙發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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