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閻真 > 因為女人 | 上頁 下頁 |
| 一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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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宋旭升回來,琴琴就撲過去搜他的手機,拿在手中玩遊戲。柳依依看著電視,瞥見宋旭升心神不定的樣子,不做聲,仍盯著電視。沒幾分鐘,宋旭升說要打電話,把手機從琴琴手上搶了過去,眼睛卻望著柳依依。柳依依感覺到了,仍盯著電視。晚上宋旭升去洗澡,柳依依看他只穿一條褲衩進的水房,就去摸他的衣服,竟沒摸到手機。她把衣服照原樣擺好,想著在房間到處找找,剛把枕頭翻了一下,水房門一響,宋旭升出來了。柳依依倚在枕頭上捧本書在看說:「你這是洗澡?身上還有些地方沒來得及打濕吧?」 宋旭升說:「夏天還不就這麼衝衝。」 他出來這麼快,讓柳依依懷疑他是不放心手機。柳依依看著書,瞟見他磨磨蹭蹭,把手機從抽屜裡拿了出來,還一邊用身子擋著,並朝她這邊望了一眼。過了幾天柳依依好像忘了這件事,這天當宋旭升再去洗澡時,柳依依馬上跳起來,把抽屜抽開,沒有。沒帶進水房,看見他穿一條褲衩進去的。在哪裡呢?她用自己的手機撥了他的號,通了,卻沒有振鈴聲,他調成靜音了。柳依依靈機一動,把房間燈熄了, 再撥號,看見書架的一個角落有微光一閃一閃,跑過去是手機被壓在一本書下面。她迅速調看了上面的信息,有一條是:「買蘋果豆奶情人梅飄柔護墊。」 有那麼一個人,女人,敵人。柳依依感到心裡隱痛,卻沒有馬上就跳起來的意思。太大意了,自己實在是太大意了。她記起幾個月以前,宋旭升倚在床頭若有所思的神情,自己隨口問一句:「你在想什麼?」 他馬上醒了似的說:「想誰?沒有想誰啊。」 自己當時哈哈大笑,真是太傻也太遲鈍了。心痛是心痛,她還是告誡自己要冷靜,冷靜。連宋旭升都能夠若無其事,自己反而做不到嗎?晚上睡在床上,聽見宋旭升均勻的鼻息聲,柳依依爬起來,想摸到他的手機再看個仔細。黑暗中她輕手輕腳繞到床那邊,在床頭櫃上摸了一下,沒有。放在哪呢?她想用自己的手機再撥他的號,又怕他沒調靜音,鈴聲響起來可怎麼辦。摸索之中有什麼東西掉在地上咚的一響,好像是一個硬幣,柳依依嚇得身子發軟,坐倒在地板上,想著宋旭升醒來了可怎麼解釋。宋旭升哼了一聲,身體翻了一下,又睡過去了。柳依依不敢站起來,雙手著地爬回去,摸到床上睡下。 柳依依失眠了。有那麼一個人,女人,敵人。她所得到的一切,感情,身體,金錢,時間,都是從自己這裡拿去的。第三者,無恥,殘忍。一個女孩,她怎麼能這樣無恥,這樣殘忍?她就不想想自己也會有十年之後嗎?自己人生中最起碼的幸福,就這樣被她奪去了,輕易地,奪去了。她是自己的敵人,敵人。柳依依細細體會著「敵人」這個詞,覺得其中有著豐盈的,感情的,血肉的和殘酷的意味,是自己平時沒有留意過的。她去揣想那個敵人的模樣,似乎很生動,當她想把這生動定格下來,如一張照片,它卻消逝了。不管怎麼樣,比自己年輕,年輕得多,那是一定的,就像當年的自己。年輕多麼美好啊,對一個女人來說,那是至高無上的價值,這價值再也不能屬於自己了。沒有了青春,可是還活著,又不甘心被邊緣化,把屬於自己的一切拱手讓人,還有沒有一條路讓女人走呢? 隱忍,還是反抗?這是一個問題。柳依依從毯子裡伸出雙手,在黑暗中用力抓了幾下,縮回來,又一次伸出去,十指凌空張合著,一片虛空。空調在靜夜裡發出嗡嗡的輕響,讓她煩得不行,就摸到遙控器,把它關了。不一會兒宋旭升熱醒了,扯掉毯子爬起來說:「停電了?」 柳依依說:「我病了,身上發冷。」 宋旭升說:「明天去看醫生。」又說:「還是把空調開了吧,這麼熱,你受得了?要不我睡到客廳去。」 柳依依說:「我身上發冷。」 希望他能夠想起到藥櫃裡去為自己找點藥,真找來了,自己就把它吃下去。宋旭升說:「明天去看醫生。」 柳依依說:「我病了。」 宋旭升說:「知道了。」又說:「我又不是醫生。」 柳依依說:「你去吧,我身上冷,一直冷到心裡去了。」 宋旭升抱著毯子起來,猶豫了一下說:「實在是太熱了。」 就出去了。柳依依嚅動著嘴唇,他不是醫生,他說他不是醫生,他的確不是醫生。她靠在床頭,看著天從窗戶裡一點一點地亮出來。 吃早飯的時候柳依依輕輕咳嗽幾聲,想提醒宋旭升記起自己病了,可宋旭升卻沒有一點反應。她想再用力地咳幾聲,然後拿紙擤鼻涕,忽然覺得沒什麼意思。他不把自己放在心上,自己還要這麼努力裝病強迫他把自己放在心上嗎?太沒意思了。唉,他心都用在別人身上去了。情敵,什麼叫做情敵? 柳依依去移動公司裝著交費,報了那個號碼,想知道那個女孩的名字,名字打了出來卻是宋旭升。看來,他對她是全面負責了。以後幾天她還是用老辦法跟蹤宋旭升的手機,確定了那個女孩的真實存在,似乎是一個什麼學校的學生。有一條信息是:「還沒有來,怎麼辦呢?」 柳依依一看就懂,那個女孩出問題了,要去醫院了。活該,活該。她一想到那冰冷的器械伸到那女孩的體內,就感到了快意。你以為二奶是那麼好當的嗎?柳依依要讓她痛苦,首先就是讓宋旭升沒有時間跟她在一起。這天早上柳依依說:「你晚上早點回來,琴琴要你陪她玩呢。明天是週末,帶琴琴上公園,你早就答應了的。」 宋旭升說:「忙過這幾天吧!」 柳依依說:「忙忙忙你在外面忙什麼?有個妖精在等你?」 宋旭升說:「沒有,沒有,哪裡會有妖精看得上我?」 柳依依說:「你這麼謙虛?她看不上你的人,我相信,天下瞎子只有我一個,可她總看得上你的錢吧!你沒有錢她還跟你,那我就佩服她是個純情少女。」 宋旭升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的笑說:「說到哪裡去了?捕風捉影也要有個影讓你去捉。」 看他這麼理直氣壯,柳依依有了一種強烈的衝動,想要戳穿他。可還是忍住了說:「你有時間陪別人,沒有時間陪琴琴?」 宋旭升連聲說:「沒有沒有,有,有。」 她說:「天知道你有沒有?」 他說:「沒有,沒有。有時間,有,有,別的沒有。」 柳依依說:「外面的女人很多,琴琴只有一個。」 宋旭升說:「我懂,這個道理我懂。」 柳依依說:「我中午打電話給你,你不在辦公室那就是見鬼去了。」 宋旭升說:「好的。」 宋旭升出門的時候,柳依依說:「下班帶幾樣東西回來,蘋果豆奶情人梅飄柔護墊。」 宋旭升換著鞋子說:「什麼飄柔?」 柳依依說:「飄柔你沒買過?買過沒有?」 宋旭升說:「好像,好像。」 他穿好了鞋,抬起頭,「我買過沒有?好像,是的,是的。」 說著把門關得砰的一響。柳依依本能地往後退了一下,望著門,陰鬱地笑了一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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