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閻真 > 因為女人 | 上頁 下頁 |
| 一五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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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依依說:「這不是對不對的問題,我對自己說不對,就能夠對嗎?」又說:「秦屁,你把我害慘了,我不想去登記了。我覺得結這個婚的狀態不好,將來一輩子怎麼得完啊!一輩子啊,我只有這一輩子啊!你可憐可憐我,可憐可憐我吧!」 就抽泣起來。秦一星說:「現在的婚姻,兩個人都太多的經歷和回憶,狀態不好是正常現象。你別想太多狀態問題,能湊合就不容易了。換一個也還是一樣,誰會純潔地等你等到三十歲?你等了他嗎?」 柳依依說:「他是他,我是我,情緒沒上來。」 秦一星說:「你要看清楚形勢,不會有更好的機會了。你如果放棄了他,重新去瞭解一個人,又是一兩年過去,你就跨三十,進入下一個年齡週期了,風險大大增加。」 柳依依說:「萬一有更好的機會呢?總有人會碰到運氣,連吳安安都碰到了。」 秦一星說:「以前沒有,以後還會有?奇跡也不是憑空產生的。」 柳依依很沮喪說:「你的意思是我現在碰不到,以後就更碰不到?」 秦一星說:「你一定要去碰,誰敢叫你一定不要去碰?但願你不會碰得頭破血流了,又哭哭啼啼來找我。」 柳依依說:「自私。」 秦一星說:「什麼叫萬一,萬一就是萬分之一。人一生長壽的話有三萬天,其中有三天可能碰到運氣,這個運氣你敢去碰嗎?」 收了電話,柳依依站在那裡,不知該往左走還是往右走,她往左走了幾步,又往右走了幾步,感覺都不對,最後還是在一棵樟樹下站住了。她看著行人來來往往,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苦惱的人。唉,心已經支離破碎,百孔千瘡。唉唉,不就是一輩子嗎?一輩子值得那麼認真嗎?懷著孤注一擲的期待,柳依依又撥了阿雨的電話,把自己的心情說了,模糊地希望著得到一種意料之外的指點。阿雨說:「依依,你真的那麼需要那一張紙嗎?獨身那麼可怕嗎?婚姻對一個獨立自尊的女性來說真的可有可無。兩個人如果有愛,為什麼不可以愛得純粹?為什麼不能遠離肯定會面臨的平淡和義務?為什麼不能自由地安排自己的生命狀態?」 聽了這些話,柳依依有些失望,畢竟自己都二十八歲了,沒有那種青春的激情和衝動了。別人怎麼樣自己不知道,阿雨的自由和純粹是一種什麼狀態,自己是知道的。阿雨對男人已經絕望,這絕望來自多少次痛苦的經驗。現在阿雨把這種不得已的自由和純粹當作主動的選擇,這只能是一個悲劇性的喜劇,她需要用這種喜劇化和矯情的豁達來掩飾自己的處境,有多少白天自信而豁達的女人,夜晚卻在默默地咀嚼孤獨啊!柳依依說:「我不像你,我是平凡人啊!」 又聊了一會兒,柳依依找機會打斷阿雨的話,收了線。想著阿雨最近經常來電話叫自己去玩,不去不行,這種帶有強迫意味的友誼讓柳依依有些反感,也有些替她擔憂。男人的世界漸漸對她封閉,女人的世界也漸漸對她封閉了。柳依依想,都是有家的人,誰有那麼多時間陪她?我不是女強人,我要有個家,有個孩子,我不能走到阿雨那種狀態中。 深秋的陽光從樹葉透過來,照在她的臉上,有一種帶著涼意的溫熱。雖然內心抱有不可遏止的幻想和期望,但柳依依還是很清楚地知道,這個世界不會發生奇跡,對秦一星不能抱有幻想,對那個「萬一」就更不能抱有幻想了。站在那裡不知多久,她知道這是徒然的掙扎,拿出手機撥了宋旭升的號說:「人家在大門口等你半天了,你是不是不想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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