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閻真 > 因為女人 | 上頁 下頁
一四二


  柳依依說:「這有什麼不好理解,他具有的正是她需要的,她具有的也正是他需要的,這不是天作之合嗎?他們自己不也在說是天作之合嗎?這個世界沒有奇跡,一種極端總是由另一種極端來平衡的,沒有平衡才是真正的奇跡,才是純情。有嗎?有嗎?」

  大家又講到男生們開始在校園網上熱烈讚美這反世俗的愛情,後來有人發帖子說:「這麼老了還來跟你們搶資源呢,虧你們還笑得出!現在成功的男人都到下一代來找優質資源,所以你們根本沒戲。」

  男生們如夢初醒,集體轉向,憤怒聲討,刻薄地說:「鴛鴦被中無水戲,枯枝敗葉壓海棠。」

  有人調查了,女方的父親比教授還小幾歲,說岳父應該叫「岳弟」,有人說這不足為奇,不要大驚小怪,將來會有叫「岳侄」的事情出現。李鈺說:「張教授勇氣可嘉,他在家敢不敢隨意咳嗽?他日子真的那麼好過嗎?細想起來真令人同情啊!」

  柳依依說:「麓城的房子太貴了,逼得我們去找大款。」

  李鈺說:「麓城的機會還是比較多的。」又說:「要是我,既然賭了就賭一把大的,沒上七十五歲不嫁,八十五歲更好。」

  柳依依說:「接收大員啊。」

  又曖昧地笑笑:「那有些事情你還做不做呢?看著我們都抱著孩子你有什麼感想呢?我就不敢對自己那麼殘酷。」

  這時劉沁從隔壁拿來一張《麓城晚報》,指著一條新聞說:「看看今天的報紙吧。」

  大家圍攏去看,是一家廣告公司的七個白領女性集體徵婚,大幅照片下面的通欄標題是「我們不情願地來到了愁嫁的時代」。新聞中最搶眼的一句話就是:「公主要出嫁。」

  柳依依看那幾個女孩的照片,一個個都那麼靚麗,心裡有種難受的感覺,堵得很。李鈺說:「看看有多少人在跟我們競爭吧,大家對形勢的嚴峻性要有充分估計。」

  柳依依說:「不知道好男人都到哪裡去了。」

  李鈺說:「要那麼好幹什麼,哪個男孩一米七五以上我都不敢找,錢多的不敢找,博士也不敢找,找到手了也不一定是自己的,以前有人分享,以後還會有人分享。」

  柳依依心裡亮了一下,像黑暗之中有人按了一下手電筒。她想起了宋旭升,有一種找到了方向的感覺。男人吧,他有缺點對自己來說不一定是缺點,有優點對自己來說也不一定是優點。對女人來說,結婚就是賭,賭中了是贏家。捲土重來那是男人的事情,作為女人很難,太難。這太不公平,卻不知能去怪誰,真的能撿塊石頭打天嗎?既然是賭,那還是要找個安全點的地方去賭。夏偉凱不安全,秦一星也不安全,只有宋旭升,自己才有一種有把握的感覺,因為他有那麼明顯的缺點。

  晚飯前,柳依依給秦一星打電話說:「是不是我就跟宋旭升走下去算了?」

  秦一星說:「也可以。」

  柳依依說:「什麼叫也可以,你看在這幾年的分上,說話負責任點。」

  秦一星說:「可以。」

  柳依依說:「這人沒有一點出息,怎麼又可以?連他自己都說配不上我。」

  秦一星說:「他說配不上那是現在,再過兩三年他稍微有點進步,形勢就倒過來了。依依你要知道自己的資本是什麼,又能持續多久?你是個女孩呢。」

  柳依依說:「兩三年是以後的事,我說的是現在。」

  秦一星說:「你以為兩三年有多漫長?」

  柳依依說:「別人都往上找,我怎麼要往下找,我比誰差嗎?」

  秦一星說:「往上找看你怎麼想,男人事業大了是要作怪的,以前還可以碰碰運氣,現在基本上沒有運氣可碰了。」

  柳依依說:「也是,你還不算個壞人,也沒什麼好碰的。」

  秦一星說:「謝謝你誇獎我。」又說:「要不你到別人那裡去賭一把?其實基本上沒有什麼可賭的。」

  柳依依說:「你怎麼總是把我往別人身上推?沒一點良心。」

  秦一星說:「這才是真正的為你好。要他是個花花公子我還不推呢,我不放心,只有宋旭升我還比較放心點。」

  柳依依打電話約宋旭升晚上見面,說:「你早點去。」

  宋旭升在電話那頭說:「好,好,好的。」

  柳依依似乎看見了他在那頭不斷點頭的樣子,笑了一聲:「我如果沒按時到,那就是堵車了。」

  宋旭升說:「萬一我也堵車了呢?我說的是萬一。」

  柳依依說:「那我不管,到時間沒有人我就當你是不想來了。你打我手機我是不會接的。」

  宋旭升說:「那好,那好。」

  放下電話,柳依依體驗了一下自己的心態,覺得並沒有為宋旭升留下情感空間,歎息了一聲。晚上,柳依依因化妝出發晚了,公交車又走走停停,遲到了半個小時。見宋旭升站那裡張望,她很滿意地說:「你怎麼還在等呢?」

  宋旭升說:「因為是等你呀!」

  柳依依說:「如果我還沒來呢?」

  宋旭升說:「那就一直等下去。」

  柳依依忽然有了一種感動說:「傻子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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