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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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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苗小慧結婚了,丈夫是省煤炭廳一個下屬公司的經理。接到苗小慧的電話,柳依依心裡一沉:「真的?」 馬上意識到了語氣不對,又歡快地說:「真的?太好了,祝賀你啊!」 苗小慧說:「我自己沒覺得有什麼值得祝賀的。」 柳依依不敢接她的話,裝作沒聽清,一連說了幾句「祝賀」,問了婚禮的日期,就收了線。柳依依感到了一種恐慌,大學同學一個個都結婚了,忙各自的家去了,剩下自己影單形只,慢慢地連說話的對象都沒有了。還有一個阿雨,她的身體開始發福,心態也越來越壞,前幾年的從容和優雅已經所剩無幾。柳依依從阿雨那裡清楚地看到了時間的殘酷,它那麼緩慢然而執著地侵蝕著女人的價值,使之在不覺之間大打折扣。這是現實,不是作瀟灑狀所能改變。每次見到她,當柳依依說起自己在跟誰接觸,她必定說誰不好,越是柳依依覺得好,她就越是說不好。柳依依只好不再說,可她又偏要問,而且問得非常詳盡。這樣柳依依不想見她,可因為沒有更好的人說話,還是沒有中斷見面。現在苗小慧結婚了,恐怕自己只能更多地去忍耐阿雨的壞脾氣。 柳依依去參加了婚禮,排場很大,很豪華,花車是奔馳的。婚禮在五星級的銀天賓館舉行,這裡以舉行貴族化的婚禮聞名麓城。柳依依在嘉賓登記簿上看到了樊吉和薛經理的名字,進去又在大廳裡看見了他們。她想著,這熱鬧之中,是不是還有幾個隱身人呢?苗小慧挽著丈夫的手,另一隻手抱著鮮花,一身潔白,站在門口迎賓。她朝柳依依笑的時候,柳依依看出了那笑中的一點憂鬱,那是別人看不懂的。 柳依依想起前不久參加導師女兒阿芳的婚禮,一對新人是五年前在雨中偶然共用了一把傘認識的,一直走到了今天,互相都是人生的唯一。雖然都是婚禮,都是豪華,內在的品質可大不一樣!阿芳和苗小慧,誰更聰明?又記起幾年前在學校,自己對苗小慧講起,女孩終究是要找個人對自己負責的,那時苗小慧說:「我不要誰對我負責,誰宣稱要對我負責,我馬上就會從他身邊跑開。」 只有小女孩才有資格講那麼豪邁的話啊! 參加婚禮回來,柳依依跟那個自稱處長的科長聯繫上了。秦一星知道了很不高興,說:「找誰不好,要找個半老頭子。」 柳依依說:「他不是比你還小兩歲嗎?」又說:「不是半老頭子我還不敢找呢。帥哥他談兩年,沒激情了,說我們不合適,我找誰哭去?心狠一點的不接你的電話,心軟點的跪在你面前,要你放了他,你說不放?」 秦一星說:「你愛他嗎?你問問你自己的心!」 柳依依說:「你覺得我還會愛誰嗎?我愛你,有什麼用?你會給我的愛一個歸宿嗎?我的愛情已經死了,這樣也好,我不會受傷害了,至少省去了傷心吧!」 秦一星說:「跟你在一起這麼幾年了,我對你欲望已經是次要的了,最大的心願就是你將來能夠幸福,你不幸福,我會心痛的。」 柳依依說:「我根本就不敢去想『幸福』這兩個字,那是我能想的嗎?我的幸福在昨天,在記憶裡。」 秦一星連連歎氣說:「你真的這麼悲觀?」 柳依依說:「難道你還以為我很樂觀?」又說:「反正不談愛情,我看誰都是一樣的,高點、矮點,老點、少點,好點、壞點,都一樣沒有感覺。既然沒有感覺,還不如抓住錢。也許苗小慧是對的,她那麼聰明,她那樣選擇了,她總有她的道理吧?我為她傷心,想一想更要為自己傷心。早知道傷心總是難免的,又何苦一往情深?」 柳依依對秦一星的確是一往情深,她想說服自己,這份心情沒有道理,哪個男人不是男人,又有誰跟誰是天設地造的一對?可說是這麼說,真的要離開他,難啊。決心下了半年多了,還是沒有離開,離不開。她對他的情,是在時間裡焐熟的,沒有別的理由,時間就是最大的理由。天下的有情人,又有誰跟誰是天生的絕配,真有看不見的紅絲線嗎?這份感情,焐了這麼久,不熱也熱了,沒熟也熟了。沒有預想要那麼認真地付出真情,也清楚地看到了沒有前景的前景。可是一個女孩,對自己生命中唯一的男人,那愛就是自然而然的,沒有也會有,想殺也殺不死。愛是女人的本能,可這本能要用理智去壓抑,扼殺,要時時提醒自己,不能認真,不能認真,這多麼不人道,又多麼悲哀啊!就連秦一星,一邊催她跟別的男人接觸,可又幾次在商場跟蹤她,看見她和別人手挽手了,當場就發信息表示不滿,事後又大發脾氣,說:「我沒叫你手挽手。」 柳依依說:「手挽手又算什麼呢?」 秦一星說:「那意思是你們還有更親密的行動?穿著我買給你的衣服漂亮給別人看,我真的是天下最傻的傻瓜!」 柳依依說:「三四年了,你對我到底是什麼感情,我自己都搞糊塗了。我看別人都看得清楚,就是看不清你!我佩服你在河邊站了三四年,硬是不濕鞋,總是一種超然的姿態,心真硬啊!我怎麼三四年也融化不了你心中的冰山呢?」 他說:「該做的我都做了。」 她說:「我的心啊,我的心啊,你不知道,我是多麼痛恨自己啊!」 分不開。可柳依依明白,只要不分開,自己跟別人就沒法好起來。自己的心情轉移不過去,而且,秦一星也會很快地發現那個人的根本性缺陷,不得不承認他說的都是對的,想傻也傻不了。柳依依非常清醒,這種沒有前景的關係,如果還不一刀切斷,那就真的要付出一輩子的代價了,就像阿雨那樣。阿雨說,談戀愛也像炒股,要及時止損,要下得了手,捨得割,不能怕痛,否則以後會更痛。到時候青春已逝,哪個像樣的男人還會把自己當作寶貝?男人不傻,他們眼睛裡有毒,心裡也有毒,把事情看得清清楚楚,也想得清清楚楚。男人不傻,自己就不能傻,不然傻的人與不傻的人面對面,不輸得落花流水才怪呢。 柳依依把自己的想法跟秦一星講了,秦一星說:「是的,唉,是的。」 約好兩人不再聯繫,秦一星每個月把生活費存在她的賬戶上。可柳依依越是擋著自己不跟他聯繫,心裡就越想聯繫,那搔不著的癢比搔得著的癢更癢。掙扎了幾天,還是羞答答地發了信息過去,問近來可好?信息這一發就沒完沒了,來回幾十條之後,柳依依深夜從宿舍爬起來,打的到康定去見他了,不然,這一夜都不知怎麼才過得去。既然去了,當然,該發生的事情一定會發生,而且,還復活了那種已經平淡的激情。 柳依依知道這樣下去很危險,可是,沒有辦法。很危險,沒有辦法。她想起阿雨曾經說過,正正經經找一個好男人是找不到了,只能到另一個女人手中把她的丈夫搶過來,以大海般的決心,鐵血似的殘忍。這是一場生死搏鬥,不但是搶一個人的丈夫,也是搶一個孩子的父親,要準備付出滴血的代價。柳依依在心中設想了自己去搶秦一星,步驟就是先懷上他的孩子,腆著肚子去找那個叫周珊的女人。不要臉了,什麼都不要了。 她認真地設想過,每一個步驟都想到了,可是,總在要下決心的那個瞬間,想起周珊以後可怎麼辦呢?就猶豫了,終於,放棄了。雖然自己做不到,她還是很理解那些拼死一搏的女孩,那需要多大的決心和勇氣啊!想過來想過去,除了出局,柳依依覺得無路可走。止損痛嗎?痛。慘嗎?慘。可痛了慘了,該割肉還是得割。把皮從身上剝下來,痛嗎?痛。慘嗎?慘。可痛了慘了,該剝還得剝啊。 柳依依問秦一星,自己到底應該嫁給誰?秦一星說:「那你應該問你自己的心。」 柳依依說:「我沒有心了,看誰都是一樣的,只對他們的錢還有點感覺。其實我也沒有覺得錢那麼重要,別的沒感覺,只好去感覺錢了。」 秦一星說:「你真的那麼麻木了?」 柳依依說:「騙你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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