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閻真 > 因為女人 | 上頁 下頁 |
| 一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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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柳依依把自己最滿意的一張照片放大了,用鏡框框起來,掛到屋子裡。秦一星指著照片說:「你不怕她看見你沒穿衣服的樣子?」 柳依依說:「那是我自己看自己,還看你!」又說:「我叫她在我不在的時候替我守著這間房子。」 秦一星說:「對我就這麼沒有信心?」 柳依依說:「主要是對男人沒有信心。」 秦一星說:「怎麼會呢,你?」 柳依依說:「怎麼不會呢,我?」 有一天夜裡,柳依依半夜醒來,感到胸口隱隱地痛。她不去理會,翻了身想繼續睡。在翻身的時候,那種痛感陡然地鮮明起來。柳依依撐起身子,燈還亮著。她晚上不敢關燈睡覺,怕,沒安全感。她揉了揉胸口,那痛似乎消失了,爬起來喝了口水,再躺下去,那種痛又浮了上來。她有一種特別強烈的傾訴的願望,忍不住給秦一星發了一條信息,盯著,等了好一會兒,沒有回信。她覺得委屈,有點想哭的意思,可哭是哭給別人聽的,自己哭給誰聽呢?她哼哼幾聲,鼻子抽了幾下,沒哭出來。身邊有個人該多好啊,哭,還有人傾聽,是多麼幸福啊!怪不得再怎麼瀟灑的女孩,最終還是瀟灑不下去,老老實實找個人嫁了。 柳依依想著,我管不了那麼多!就賭氣似的撥了秦一星的手機,響了兩聲,忽然醒了似的,把鍵按了,心裡怦怦地跳,不會惹出什麼麻煩來吧?她記得秦一星講過,周珊已經有點疑心了。柳依依一隻手捂著胸口,把手機上儲存的號碼查了一遍,還是撥了苗小慧的號碼,鈴聲在夜裡特別清脆、尖銳。鈴響到第九下,柳依依不再抱有希望時,苗小慧接了電話。柳依依說了抱歉,又把自己的情況說了,說得嚴重一些,似乎是為自己半夜的驚擾尋找理由。苗小慧說:「要不我現在過來陪你去看急診?」 柳依依感到了溫暖,說:「那還不至於吧。」 不知怎麼一來,話題從病情上滑出去,又說起了秦一星。正說得有了點興奮,忽然隱約聽見苗小慧那邊有個男人的聲音:「還沒說完?」 柳依依馬上說:「你忙吧,我明天再呼你。」 苗小慧說:「沒事呢。」又說:「半夜裡我忙什麼?」 柳依依說:「半夜你忙什麼你問我?」 打完電話柳依依覺得舒服了一點,體會到了交流也能這麼有效地緩解痛苦。如果現在能給秦一星打電話,甚至,他此刻能在身邊,那該多好啊!說起來這也算不得什麼奢望,可對自己來說,都是那麼遙不可及。她又感到了委屈,自己哪點不好?卻連一個最平庸的女孩能得到的都得不到。唉,有誰知道做一個地下工作者是多麼淒涼。 迷迷糊糊中小鬧鐘響了,天大亮了。柳依依掙扎著爬起來去上班。自己業務本來就做得不好,拉不到廣告,再要請假,別人就更有想法了。柳依依其實不傻,知道像自己這樣沒有人際資源的,就非得啟動自我這個資源不可,撒嬌,發嗲,扭身體,甜言蜜語,以至陪酒,陪舞,忍受鹹爪子,都得一起上。她聽到公司裡的風傳,說那幾個業務做得特別好的女孩,付出的早就不止這些了。生存真的太現實了,也太殘酷了。她對苗小慧說:「男人又不傻,他不知道你的熱情從何而來?」 苗小慧說:「人家就吃這個,這不是傻不傻的問題。」 柳依依知道苗小慧說得對,也看見過阿雨是怎麼表演怎麼成功的。她也曾經說服自己:「連阿雨這麼個有素質的人都放得下來,讓別人摟摟抱抱的,自己還這麼撐著幹什麼?」 想是這麼想了,事到臨頭還是畏畏縮縮,就像看著別人冬泳,在凜冽的風中奮身躍入冰冷的江水,自己卻怎麼也不敢下水。苗小慧說自己是浪費資源,也只好浪費了。 中午快下班時,那種痛又出現了,很明確。柳依依想,賴是賴不過去了。忍到下班,給秦一星打了電話。秦一星問了病情,又說很忙,問她能不能自己去看醫生?柳依依說:「你忙吧。」 忍不住哭了起來。秦一星忙說:「我來接你,帶你去,還不行嗎?」 柳依依想賭氣不要他去,可又覺得這氣賭不得。在痛苦的時候,自己多麼需要有個人在身邊啊!她心中騰出一個強烈的聲音:我要嫁人,我要嫁人! 驗了血,做了B超,醫生說是結核性胸膜炎,肺部有積水,要住院,出院還要吃十個月的藥。秦一星在一旁問:「傳染嗎?」 醫生說:「不要聽到結核兩個字就以為是傳染的。」 又告訴他們至少要花一萬多塊錢。上了車柳依依想到那一萬塊錢,心情很沉重。秦一星也不做聲。下車時柳依依詢問地望了他一眼,他說:「問問你們單位能不能報銷,實在不能報,就找我報。」 這個承諾來得遲了一點,畢竟還是來了。柳依依說:「我再去問問。」又說:「我一年的實習期還沒滿呢。」 硬著頭皮柳依依還是去問了,其實不用問,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她還是抱著一種絕望的希望去問了,沒有結果。柳依依打電話告訴了秦一星:「不知道這病能不能推遲一兩個月再治,那時候我就能報銷了,一萬塊錢呢。」 其實她知道不能推遲,一個女孩再傻也知道不能那麼不愛自己,這樣說是以退為進的意思。秦一星說:「那怎麼行?治病是去買衣服,過了季節降了價再去買嗎?有我呢!」 這話讓柳依依安心了,也感動了。不但治病有了著落,感情也有了著落。也許,兩人開始時都沒那麼認真,但交往了這麼久,都認真了。有我呢,這就是證明。 第二天柳依依就去住了院。住院之後打電話把生病的事告訴了家裡,說得很輕鬆,爸爸媽媽很著急,問了很多話。讓柳依依意外的是,他們沒有提到錢的問題。放下電話柳依依有點失落,至少應該問一聲吧。失落之後又理解了他們,他們太窮了,是自己讀書把家裡讀窮了。窮就沒有志氣,不敢面對。這一年來他們沒向自己要過錢,已經是很體諒的了。也難怪那麼多女孩跟已婚的男人來往,她們有太多問題,太需要幫助,只有他們才能夠幫她們。也許,真的應該理解她們。過了兩天爸爸趕到醫院來了,問:「幾天才能出院?」 柳依依說:「還得好多天呢。」 爸爸去醫生那兒問病情,回到病床邊爸爸說:「醫生說很麻煩啊!」 柳依依說:「又不是什麼疑難病,小病,小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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