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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二


  ▼第43章

  沒有什麼能夠擋得住時間。

  當聖誕節又要到來時,柳依依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麼快一年就過去了,她有點不願意承認。她心裡其實很明白,自己承認不承認,這一年是真的過去了。時間越來越快,有加速度似的。她想起去年聖誕節,現在回過頭去看,看得更清楚,那是人生的重大挫折。失敗了,要捲土重來,難,難;自己心中有了重重疑慮,誰要想再走進來,難,難,難啊。

  這天下午,阿雨到客戶部來問柳依依:「他們今天晚上都去泡吧,準備瘋一晚,你去不去?」

  柳依依馬上說:「去呀,去。」

  過一會兒阿雨又過來說:「是小孫請客,我們去嗎?」

  柳依依猶豫一下說:「不去怎麼辦呢?你倒是有的是地方去。」

  阿雨說:「我今晚還真不知道到哪裡去打發才好。」又說:「要不我帶你到一個地方去,你也見識一些人。」

  晚上,柳依依和阿雨在王府商廈隨意吃了點東西,下樓時商場已經有很濃的節日氣氛了。電動梯上上下下的主要是大學生,戴著聖誕帽,有的舉著綴滿飾物的聖誕樹,女孩們大多都把頭髮染成了金黃色。一樓大廳有一台大型的節目,一人在一棵巨大的電光聖誕樹下表演,圍觀者不時發出尖叫。柳依依恍然覺得自己到了美國的某個城市,說:「過幾年可能會流行漂白皮膚了。」

  阿雨說:「潮流來了真的擋不住,過幾天我也去把頭髮染一染。」

  有人開了車在商場門口接她們,開車的裴先生是一家文化傳播公司的藝術總監。阿雨介紹說:「阿裴以前是我朋友的朋友,現在也算是我的朋友了。」

  阿裴說:「朋友就朋友,什麼叫也算朋友?」

  出了城,到郊外的一處別墅區,傍著山,別墅一層層排上去。柳依依才知道麓城還有這麼好的地方。阿裴說,別墅的主人是省裡某領導的兒子,當然,在做生意,他們不做生意還能做什麼?當然,還能當官。他們就做這兩件事。

  主人姓肖,他的別墅依湖傍山。一聽姓肖,柳依依就知道了他父親何許人也。下車時阿裴說:「我是這個小區主要的策劃人,還有點品位吧。這樣的地,也只有他才拿得到,拿到了就是億萬富翁。這幢房子位置最好,他留給自己了。」

  柳依依感到不但這個小區不同凡響,別墅的主人不同凡響,連阿裴也不同凡響。進了門是一個大廳,中央擺著一株一人多高的聖誕樹,上面綴著些飾物。已經有了十多個人,有幾個堪稱美女,校園裡都很難看到的。柳依依發現每個人的穿戴都非常精緻貼切,這才發現阿雨也做了精心的收拾。她有點後悔來這裡了,又懷疑阿雨是不是故意做了這樣的安排,使她自己不至於那麼沒有色彩。主人也不招呼他們,點點頭讓他們隨意高興。

  廳裡的裝飾是古雅的風格。阿裴輕輕敲了敲沙發旁邊一隻近人高的瓷瓶說:「見過大紅色的瓷器嗎?十多萬呢。」

  柳依依看見瓶身有描金的字,是蘇東坡《前赤壁賦》全文。她覺得這瓷瓶和聖誕樹放在一起,總有點古怪。阿雨說:「既然來了,讓我們參觀一下房子。」

  阿裴就帶她們上下參觀了一番,最後來到屋頂平臺上。屋頂搭了涼棚,有兩個人坐在黑暗中談話。柳依依聽出那邊說話的聲音有點熟,往那邊靠了靠,黑暗中觀察了一會兒,竟是陶教授。回到廳裡,她悄悄告訴阿裴,阿裴說:「陶教授教過你嗎?那一個人是張健,他經常邀陶教授去麓城夜話做嘉賓的。」

  這時陶教授和張健下來了。柳依依怕被認出來,躲在一個角落裡。好一會兒發現陶教授並沒認出自己,覺得自己是自作多情了。

  男人們在一起談政治,說到省裡大人物的種種軼聞,向主人求證,他總是笑而不答。後來張健把話題引向了兩性情愛,陶教授馬上活躍起來,導師似的回答那幾個美女的問題。有個美女說:「要說一夜情,我們天天都有機會。」

  她說著雙手在身邊幾個女孩旁那麼圈了一下,「不但是機會,還是誘惑,自己覺得不太好。可是您和張健在廣播裡說應該得到理解,我們都糊塗了。」

  陶教授說:「一夜情也有情,至少彼此有好感吧?這就是理由了。你想想封建社會幾千年,女性有這個機會嗎?權利嗎?回過去幾十年你有嗎?社會進步了,你才有了這個自由,你不要這個自由,那是你自己的事。反正我是羡慕甚至嫉妒你們的,我們上大學時想自由,還得受處分呢!」

  另一個美女說:「想來想去還是有點不好。」

  張健說:「好不好是對個人而言。下雨好不好?乾旱了就好,發洪水就不好。所以這個事,你自己說好就好,說不好就不好,要尊重當事人的感受。重要的不是好不好,而是你有沒有自由的權利。」

  幾個美女嘰嘰喳喳地表示不能接受他們的觀點,可口吻有些嗲,神態也蕩漾著嬌羞。阿雨悄悄對柳依依說:「看那幾個人,裝什麼雛?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同志了,表演純情呢!」

  柳依依說:「傻都不會裝,那就更傻了。」

  主人說:「不唱幾首歌?」

  把卡拉OK開了,唱了首《明月幾時有》。阿裴唱了《三套車》,是渾厚的男中音。柳依依受了感染,覺得他真是多才多藝。

  這時有人把燈熄了,點起幾支碩大的紅蠟燭,準備跳舞。主人宣佈要每個人到聖誕樹上去摘一個果實,柳依依摘了一個,打開一看是一枚金戒指。她悄聲問阿雨:「難道是真的?」

  阿雨說:「假的他丟得起這個臉?」

  音樂響起來,柳依依感到了緊張,那些美女給了她太大的壓力。她求救似的看著阿雨,阿雨正和一個剛認識的男士談得起勁。她裝著去拿水果,退到最角落的一個地方坐著,看見跳舞的人一對對都很自然地將臉貼在一起。跳了三四曲還沒有人來邀她,她有點坐不住了,又覺得沒人來邀也好,畢竟自己雖聽說過貼面舞,但沒跳過。阿雨和那個男士也上場了,很自然地跳起貼面舞。柳依依一直觀察陶教授,他沒有跳,但張健跳了,這讓她感到主持人也不過如此。阿裴端了兩杯紅酒過來,柳依依希望他邀自己跳,給自己一個面子,又怕他也要貼著跳,不貼會掃他的興,也不合時宜。阿裴把酒杯放在她面前,示意了一下,柳依依客氣地抿了一口。他說:「能跳嗎?」

  柳依依感到了這個男人的細心和體貼,馬上說:「不能。」

  她忽然發現阿裴眼睛盯著什麼地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是主人正跟一個女孩往樓上走去,正是剛才反對陶教授最激烈的那個女孩。她怕自己的判斷不對,詢問似的望著阿裴,阿裴抿了嘴曖昧地笑了說:「把情緒跳上來了。」

  阿裴跟柳依依說話,學校、家庭和工作等都問到了,又說到了幾個兩人都認識的人,感歎世界太小,再問:「你到這裡來,回去會不會向男朋友彙報?」

  柳依依說:「沒有男朋友。」

  阿裴表示了驚訝,拼命搖頭,見柳依依是認真的,說:「是從沒有過還是現在沒有?」

  柳依依說:「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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