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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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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不敢認真,也不必認真。只要不認真,不在乎,不愛,把愛情像拍蒼蠅一樣拍死,事情就簡單了。橫豎都是一輩子,有必要那麼認真嗎?走下大堤時柳依依這麼想著,覺得心裡舒服了一點。她又長長地舒了口氣:「滄海一聲笑,人生一場夢!」 嘿嘿笑了幾聲。黑暗中遙遠的地方有人在唱: 揭開真相總是很殘忍, 勸你別做癡心人, 愛要保留幾分。 柳依依淚水湧出來,痛哭幾聲,在風中空空洞洞,咬牙忍住了。 大堤下有個中年男人撐著傘走過來,問她到麓城大學怎麼走。柳依依指給他方向,他似乎沒有明白,她就解釋了幾句。在她說話的時候,他把傘斜過來,為她擋住雪。這個舉動使柳依依有了點好感,就多望了他一眼,是一個風度還不錯的中年人。 中年人走了,柳依依也走。走不多遠中年人回過頭來看她,就停在那裡。柳依依看看四下無人,有點怕,但還是壯著膽走過去,越過那人的時候,兩人的羽絨衣擦了一下,發出一種輕響。那中年人說:「你也到傘底下來吧,看雪這麼大,你頭髮都濕了。」 也不等她同意,就把傘斜過來,跟她並排走。很奇怪地,柳依依沒了害怕的感覺,沉默著走。那人說:「怎麼今天一個人跑到江邊去呢,平安夜呢。」 柳依依說:「不知道!」 覺得太生硬了,又說:「你呢,你不一樣嗎?」 中年男人沉默一會兒說:「都是失意之人啊!」 柳依依情不自禁地輕歎一聲,忽然感到這人很聰明,很能理解人,突然有了一種衝動,想跟他交流似的,忍住了。這時走到了馬路上,人多了起來。柳依依說:「麓城大學,這就是了。」 準備離開。男人說:「不想找個地方說說話嗎?我一天沒跟人說話了。」 柳依依覺得很突兀,望著他,他微笑著眼中閃著熱切的光。他見她猶豫,又說:「叫個車找家賓館,喝杯熱咖啡吧。」 柳依依一聽「賓館」兩個字,就明白了,說了聲:「同學在等我呢!」 就跑開了。 半夜,柳依依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找不到一個可以入睡的姿勢,真不知平時是怎麼睡著的。後來,她乾脆放棄了入睡的努力,殘忍地去想今晚發生的事情,去想夏偉凱現在正處於怎樣怎樣的狀態。想來想去,唯一的出路就是不必認真。只要不認真,不在乎,不愛,事情就簡單了,也輕鬆了,怎麼樣不是一輩子?苗小慧說,不要為別人的錯誤折磨自己。聽起來那麼瀟灑,實際上卻是這麼淒涼,這是女人在無可奈何的絕境中的唯一的精神逃路啊,不然怎麼辦?上帝死了,人還要活下去,從今往後,就要經歷一種懸浮的人生了。沒信仰的人沒有不敢做的事情,當了官他一定要貪污,而自己呢,一定會變壞。女人變壞,還能壞到哪裡去?說來說去,就是少一根皮帶,也只能少一根皮帶。 第二天夏偉凱打電話過來,柳依依本來想按原來設想的把他痛駡一頓,然後,斷然把話筒掛了。掛話筒時那種決絕的姿態都在心中想像過很多次了。不知怎麼一來,她心軟了一下,就同意了跟他見面。放下話筒她悶悶地生氣,開始似乎是生夏偉凱的氣,他竟像個沒事人似的!後來又明白了是生自己的氣,怎麼沒按計劃好的那樣把話筒掛了?她正想痛駡自己一番,靈感被觸動了似的,為自己找到了理由,一定要問問清楚,自己有哪點不如人? 這樣想著,柳依依平靜了許多。吃過晚飯,在圖書館草坪上見了夏偉凱,看見夏偉凱跟平時一樣滿臉的陽光燦爛,真有點懷疑自己昨晚是不是看錯人了,不然怎麼可能,他?她迅速地回憶了一下昨晚的情景,當時的情景生動地浮現上來。確認之後柳依依感到迷惑和恐怖,難道這世上的人都在參加一個大型的假面舞會?她再次盯著他的臉,他說:「怎麼用這麼陌生的眼光看我?」 就要湊過來親吻她。當他的嘴唇靠近她的臉龐時,她用手掌擋住了說:「一股怪味。」又說:「你臉上怎麼有個唇印?」 指了他的腮說:「這裡。」 夏偉凱吃一驚說:「沒有吧?」 柳依依說:「怎麼不洗乾淨?」 夏偉凱摸著臉說:「不可能,要有也是你什麼時候留下來的。」 柳依依說:「記性這麼差?」 心又軟了一下,不忍再看他裝模作樣,那太殘忍了,說:「昨晚你到哪裡去了?」 夏偉凱說:「昨晚實在是,實在是,本來想打通你的電話再去的,實在是他們催得太急了。對不起啊!」 說著又嘻嘻笑,「對不起啊。」 柳依依說:「夏偉凱!你到底是個什麼人?」 夏偉凱又吃一驚說:「男人,好人,中國人。什麼意思?」 柳依依說:「我本來還打算再欣賞欣賞你的演技,算了,夠了。你直接告訴我,她是誰?」 夏偉凱聲音軟下去說:「誰對你胡說八道什麼了?」 柳依依說:「誰?你!你的話,哪一句不是胡說八道?」 夏偉凱說:「說真的,說實在的,說……她是誰,什麼意思?」 柳依依說:「說,再說,還沒說夠,再說,你說,說。」 突然,她再也忍不住:「聖誕夜,小伊人。」 夏偉凱垂了頭,半天抬起來說:「我一時糊塗了。」 柳依依說:「我沒糊塗,我糊塗了我就會以為你真的是一時糊塗了。聰明的女孩會對自己裝糊塗,我沒那麼聰明。」 夏偉凱說:「那是藝專的一個學生,打電話來,我說我有女朋友了,她說試著相好一個星期,不行就算了。我一時好奇,想著一個星期很快就過去了,就中她的計了。」 柳依依說:「那麼可憐?一個研究生中一個專科生的計了?」 夏偉凱說:「我心太軟了,不想讓愛我的人失望。」 柳依依說:「這是真實的理由嗎?」 夏偉凱猶豫一下說:「要說真正的真實理由,那是人的本性。」 柳依依說:「不要嫁禍於全人類。」 夏偉凱說:「那麼是男人的本性,可以吧,這絕對是真實理由了。」 柳依依說:「又是男人。每次說到這裡,誰都沒什麼說的了,上帝這樣造就了男人,你能把上帝怎麼樣?」 夏偉凱歎氣說:「唉,唉唉,我怎麼對自己的感情這麼沒有把握呢?」 天色暗了下來,夏偉凱說:「吃飯去吧。」 就來拉她的手,柳依依閃開了說:「不吃。」 夏偉凱說:「還生我的氣呀!多大點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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