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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


  ▼第24章

  柳依依整天都有點心神不定。她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雖然當時有些暈暈乎乎了,過程總還是記得的。可是她把那時的感覺全都忘掉了,現在想回憶起來,卻怎麼也想不清楚。在黃鶴樓上,她迎著風,呆呆地望著江水,極力想把那記憶找回來,場景是想得起來的,感覺卻找不回來了。她想找一個詞描述一下當時的感覺,在心中試了很多次,都不確切。

  她有點遺憾,人生第一次,對一個女人來說,無論如何都是一件重大事件,卻沒有一點感覺方面的記憶。她心裡想,下次一定要冷靜一點,體驗清楚,否則簡直對自己都無法交代。本來想著應該過了這幾天再說的,現在倒有點迫不及待了。意識到這一點,她感到了羞愧,想把這種追憶的衝動壓下去,用力壓下去,可每一次壓下去,就像水中的皮球,馬上又浮了上來。最後她懷疑自己一直在為這種迫不及待找藉口,抿著嘴偷偷地笑了一下。

  夏偉凱問道:「你笑什麼?」

  她醒了似的說:「笑還要先寫申請,請你簽字批准嗎?」

  他說:「應該深沉才對,你看這浩浩長江,流貫千古。你應該深沉才對。」

  柳依依說:「深沉是你們男人玩的勾當。」

  夏偉凱說:「那你笑什麼?」

  柳依依說:「笑你。」又說:「笑你不講文明。」

  夏偉凱說:「我是最文明的,要是別人早就不講文明了,把你開掉了。」

  回去的路上夏偉凱說:「我想給你買點紀念品,紀念一下我們的首航。」

  兩人到一家大商場轉了半天,夏偉凱說:「給你買個手鐲吧。」

  柳依依以為他指剛才看到的白金手鐲,說:「太貴了,幾千一個呢。」

  夏偉凱說:「買個玉的好嗎?」

  柳依依說:「隨你,反正是個意思。」

  就挑了個嫩黃色的,一百多塊。戴在手腕上柳依依覺得那黃色嫩得鮮豔,很滿意說:「我要戴一輩子的。」

  夏偉凱說:「只戴幾年,以後發達了,給你買白金的。」

  第二天他們順江而下去九江,在船上柳依依忽然想起,應該把又一次的體驗用一個什麼詞描述出來,不然又忘記了。可想了半天,還是找不到準確的表述,就放棄了。這是一個物質的記憶,明確、清晰、深刻,可就是找不到一種準確的表述。

  四天后他們從廬山下來了。跟夏偉凱關係的進展,從武漢算起,這才幾天呢,可柳依依明顯地感到,自己對他的依戀加深了。以前主要是心理上的依戀,現在不同了。她需要他,沒有他不行。苗小慧說過,越做越愛。她當時還不信,看來是經驗之談。夏偉凱在事後說:「其實女人也需要男人,你承認嗎?」

  柳依依羞澀地搖頭說:「沒感覺,沒感覺。」

  夏偉凱執意要多玩一天,柳依依也沒爭辯,就同意了。下午他們搭車去看鄱陽湖,湖邊的小山上有一幢一幢小竹樓。夏偉凱問一個掃地的老太太:「這裡住宿要結婚證嗎?」

  老太太頭也不抬說:「有結婚證就不到這裡來了。」

  柳依依笑得打跌。夏偉凱說:「要不我們就住一晚?」

  柳依依說:「太貴了。」

  夏偉凱問老太太價格,也不貴,說:「我們忘記帶結婚證了,下次來再登記,好嗎?」

  老太太說:「郎崽妹崽,你有結婚證?我們這裡還沒來過帶了證的客人。」

  竹樓裡就一張矮床,榻榻米似的。夏偉凱說:「很好,很好。」

  柳依依說:「沒覺得有那麼好。」

  夏偉凱說:「就像天天吃豬肉,天天睡一樣的床有什麼意思?」

  柳依依心裡被刺了一下,勉強笑了說:「要是天天換就好了啊。」

  夏偉凱說:「那倒也——」

  突然意識到了,「我是說床,床,床。」

  柳依依說:「我怎麼聽去像說人,人,人?」

  夏偉凱說:「我真的是在說床,床。」

  用力拍了拍床,「說它呢。」

  柳依依說:「苗小慧說了,男人七大謊言,我沒談過女朋友,我愛你一輩子,解開胸罩只是看一看,我就在外面放一放,我也是第一次,你不會懷孕的,六條了吧,還有一條我忘記了。你對我實行了幾條?」

  夏偉凱說:「沒有實行。」

  柳依依說:「起碼有兩條,看一看,放一放,都是謊言。又說自己沒談過女朋友,還要加一條。」

  夏偉凱撓著頭髮說:「想不到我是個騙子。」

  黃昏他倆挽了胳膊沿湖走了好遠,又往回走。天黑下來,湖面泛著一層微光,湖水輕輕拍著岸邊,很執著又很耐性,跟時間抗爭似的,給人以憂鬱和警醒的意味。夏偉凱看著水面說:「這可能是我一輩子最幸福的時刻了。」

  柳依依說:「我一輩子沒什麼太多想法,平平安安,平平淡淡這麼過著就可以了,一年有這麼一次兩次浪漫一下那就更好了。只要你那邊沒什麼變化,我覺得自己這一輩子都看得清了。」

  夏偉凱說:「我怎麼會沒變化?我這麼多年的書是白讀的?我將來要發大財的,我幾個師兄都發財了。」

  柳依依說:「你怎麼變都可以,沒出息也可以,就是心不准變,心變了你發天大的財,跟我都沒關係,等於零。」

  夏偉凱說:「那你是個愛情至上主義者。」

  柳依依說:「你還說輕了點,那是我的信仰,你不會摧毀吧?」

  默默走了一陣,夏偉凱說:「我覺得你有封建思想。你把有些事情看得太嚴重了。」

  柳依依說:「就是有那麼嚴重。」

  夏偉凱說:「那我就會覺得有很大的壓力。我不想有那麼大的壓力。」

  柳依依心裡一涼,說:「你什麼意思?你想變心吧。」

  夏偉凱說:「沒有,絕對沒有。」

  柳依依說:「沒有你有那麼大壓力幹什麼?」

  夏偉凱說:「我不想欠別人太多,本來是雙方自願的事,怎麼就是我欠你的呢?」

  柳依依怔住了,真的,這是雙方的事,怎麼就有了他欠了自己的想法呢?憋急了柳依依說:「因為我是女人。」

  夏偉凱說:「不是說男女平等嗎?怎麼女人可以成為理由呢?」

  柳依依說:「你什麼意思?你把什麼事都做了又跟我講男女平等?」

  夏偉凱笑著說:「作為一個理論問題來討論吧,你一說就落實到你和我,就不好討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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