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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五


  葉能在旁邊聽我打電話,臉色都陰了。我說:「能不能支持我兩千?」

  他「嗯」了一聲,就沒反應了。我望了他一眼:「嗯?」

  他說:「看病那實在是沒有辦法,這吃酒吧……」

  我說:「你乾脆說你家的事就是實在沒有辦法,我家的事吧,那就臉皮一厚,賴過去了,算了。」

  他說:「能不能要你媽從那點彩禮錢裡抽一點出來?」

  我說:「你記性倒是有那麼好,老是惦記著那點錢。人家都存了定期準備養老的,你抽這個錢,那還不如抽我老媽一個耳光。」

  葉能低著頭不作聲。我知道他還在進行最後的抗爭。我說:「就算我借你的,好不好?」

  說出這個「借」字,我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過兩個月還給你。」

  他說:「你的錢都被貸款套住了,哪裡找錢還?」

  我心裡急劇降溫到零度,他這意思,還真是要還了。我說:「我來到這個世界上,是天生欠了債來的,還債就是我的歷史使命。我有使命感,我自然會做到。」

  他說:「那給你吧,還能真的要你還?」又說:「我就是擔心生孩子有什麼意外,要多準備一點錢。又擔心我爸爸的病還要治下去,還擔心……擔心的事太多了。」

  葉能買了兩個小收音機,一個播唐詩,一個播英文的《小豬佩奇》,每天晚上督促我放在肚子上輪流播放,說:「讓小傢伙找點語感。」

  我說:「典型的神經。」

  他說:「不能讓他輸在起跑線上,」在我肚子上點幾下,「這裡就是起跑線。」

  拗不過他,就讓他放在那裡。離預產期還有兩個多月,葉能跟我討論什麼時候搬回去。裝修完才兩個多月,我有點不放心,說:「搬肯定是要搬的,不可能在這個雜物間養孩子吧?再去租一套房子也不現實,沒那個閒錢。我們堅持到最後的那幾天好不好?」

  葉能又在網上買了兩箱木炭,在每間房地上墊上報紙,把木炭擱在上面。窗戶全部打開。還買了兩台電風扇,鼻子貼在牆壁家具上反復嗅,聞哪裡有點氣味,就用電風扇對著吹。

  又過了一個月,我們商量由誰來帶孩子的事。我說:「我是肚子裡有貨進公司總部的,剛到總部,再休半年的產假,我本來就不好意思,那就更不好意思了。公眾號剛有點起色,令總還表揚了我,交給別人去搞,我也不放心。如果別人上心搞得好,可能就沒有我的份了。我最多只能休兩個月。」

  葉能說:「你是不是太把公司當回事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占了股份。」

  我說:「我從來沒想到自己這一輩子還能坐辦公室,今天居然坐了,跟這個那個什麼二代平起平坐了,我肯定要比他們做得好,才對得起那張辦公桌吧。」

  葉能說:「你媽來行嗎?我跟你媽肯定能和平相處。」

  我說:「我媽在給盈盈帶崽,來不了。」

  他說:「陶雷不是錢多嗎?要他請人。」

  我說:「你倒是會安排。我媽在那裡習慣了,不想動呢。要來也是來半個月一個月。」

  他說:「我媽說她幾十年沒帶過孩子了,忘記怎麼帶了。」

  我說:「那我自己帶吧,我上輩子帶過小孩,還有點印象。我都培訓過好多次了,在夢裡。」

  他說:「說真的呢,是我媽那個人,不是那麼好相處,好像一個皇太后似的,什麼都要聽她的,我怕你受委屈。她想來呢,是我不想讓她來。」

  我說:「我受委屈我沒關係呢,我什麼委屈沒受過?心都被委屈撐大了,能容洋納海,萬噸驅逐艦下餃子儘管下。」又說:「只要生下來那個姓葉的不受委屈就行了。」

  他說:「那倒不會,她自己的孫,她會看得比自己的命還大。」

  我說:「說來說去,她還是要看人來的。」

  他說:「天下誰不看人來?如果都不看人來,一視同仁,什麼理想社會都早就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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